第八五零章 多歧路,今安在(九)(2/2)
英國海軍的「老頑童」愛德華·博斯克恩,5月份就帶著軍艦去了北美,干爆了法國兩條船。
波及北美、非洲、印度的英法全面殖民地戰爭,早於普魯士閃擊蘇台德地區。
英國東印度公司,是公司,英王亂命可以不奉召。
法國東印度公司,是都督府,法王一紙詔書,總督就得乖乖換人。
此時,在高浪埠的都督府中,杜普萊克斯已經喝醉,對著大順的錫蘭都督杜鋒,訴說著心裡的不痛快。
痛罵著馬超爾特·德阿爾諾威利,是個「像豬一樣愚蠢的內閣大臣」。
杜鋒則是非常熟練地回憶著劉鈺教過他的一句話:「以鬥爭求和平、則和平存;以妥協求和平,則和平亡」。
嘴上自然是安慰著杜普萊克斯,心裡卻是暗喜、狂喜。
喜的已經快要繃不住了。
杜鋒對杜普萊克斯是有些忌憚的。
廟算之內,印度的事早已經算定,大順憑藉地理和投送優勢,戰略上是非常藐視英法在印度的經營的。
戰術上,杜鋒主要盯著兩個人。
一個,是眼前這位很早就和劉鈺打過交道的杜普萊克斯。
另一個,就是簡直是他翻版的、這幾年脫穎而出的英國青年克萊武。
從大順收集到的信息來看,英國那邊是很器重這幾年脫穎而出的克萊武的。
短暫的和平期,克萊武回英國了。
但這並不是個好消息。
因為克萊武某種程度上,步入了英國的中上層社會,他娶了馬斯基林家族的女兒。
此時這個家族還不算出名,只能算是孩子能上劍橋、中上層社會裡靠下的那部分。雖靠下,但也是中上層,起步就是劍橋,總不能說這是百姓平民。
後世這個家族還是挺出名的。
克萊武的大舅哥,內維爾·馬斯基林,是第五任格林尼治天文台台長、第一次測算地球的質量、編寫了英國的月距角法航海年曆,雖然測地球質量和卡文迪許的扭矩引力法不一樣,但也史書留名了。
這個家族的後人,吹牛x是挺猛的。二戰中號稱是變魔術,把蘇伊士運河變沒、隱藏亞歷山大港來躲避德軍轟炸的那個「戰爭魔術師」馬斯基林,就是克萊武大舅哥的孫子的孫子。
也算是「天文」世家了吧。
畢竟,天文學、數學、魔術、占星術,有段時間不分家。
按照大順這邊的理解,世代「太史公」、世代「欽天監」,肯定不是頂尖貴族。
但你要說娶這種世代傳承專門幹這一行的女兒,不算階級躍遷、摸著上流社會門檻,那肯定也不對。
在大順這邊看來,英國讓克萊武回國,倒更像是在傳遞一種信號:試圖讓法國相信,英國有意在印度保持和平,從而讓法國替換掉老琢磨著在印度搞事的杜普萊克斯。
英國的好戰分子是克萊武。
法國的好戰分子是杜普萊克斯。
之所以說法國的戶政府尚書、符寶郎馬超爾特只是單純的蠢,不是壞,也是因為英國人做出的姿態,好像真的有在印度和平、誰也不惹事的意思。
馬超爾特是改革派。
他認為,法國的經濟已經出了大問題。
所以要改革。
甚至他在財政改革的思路上,和劉鈺是一致的。
廢除士紳可以合法逃避的士紳優待,全面清查土地,均畝稅。
馬超爾特的改革思路,差毬不多,因為理論上徵收的十一稅,貴族和教士階層,都可以合法逃避。
所以,他要求取消十一稅,而全面清查土地,徵收二十一稅。
看似降稅,實則可以增加國家財政收入,因為十一稅,是貴族和教士都能合法逃避的。
大量的稅,全壓在了第三等級的身上。
也就類似於廢除士紳優待、攤丁入畝、清查田畝。
法國號稱歐洲小大明,真不是白叫的,其實挺多類似的,區別就是法國有二十萬貴族,而大明有六十萬生員。
他在外交上的「幼稚」,其實也是一種無奈。
他反對法奧同盟、反對英法開戰,認為法奧同盟,純他媽就是幫著奧地利打工。牝雞司晨,不可取,王上萬萬不可信婦人之言云雲。
所以他認為,法國現在的當務之急,是避免戰爭,內部改革,否則法國可能會鬧革命理論上,後世看,有些人認為,如果馬超爾特的廢除貴族教士十一稅避稅,全面徵收二十一稅,是有可能避免事後的大革命的當然,這基本上只是一些人一廂情願的幻想。
總之,就是他試圖避免戰爭。
並且為了避免戰爭,不得不做出妥協。
英國人開出的條件之一,就是把杜普萊克斯從印度調回去,因為杜普萊克斯有腦子,且好戰。
這樣,名義上,就可以保證印度方面,英法都不去參與印度各節度使的內鬥,也就能夠保持和平。
馬超爾特認為,法國不可能一面進行戰爭、一面進行內部的二十稅一改革。
稅制改革,是當務之急。
否則,貴族和教士合法避稅,稅全壓在第三等級身上,早晚要出大事。
故而,他陷入了一個怪圈。
改革,觸動大貴族和巴黎高等法院的利益。
所以受到攻訐。
受到攻訐,他要爭取自己的地位,如果連內閣大臣都不是了,還改個屁?
所以,他又必須做出事來,獲得法王的認可。
那麼,做什麼?
通過對英國的退讓,獲得和平,展現自己的外交斡旋手段,提升對法王的重要性。
為法國爭取二十年的和平,為自己獲得王上的器重和寵信。
完成財政改革,避免社會危機,加強中央集權,削弱教士和貴族特權,完成士紳一體納糧,償還國債,穩定政府收入,減輕第三等級怨氣。
第八五零章 多歧路,今安在(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