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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輪台之思(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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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大順現在面臨的情況,是裂開的。

認為那個模煳的彷佛幻境但又似乎可以觸摸的工業化是正途的實學派,都是群激進的進步主義者,劉鈺整天講不要刻舟求劍,架不住他們以松蘇、關東的情況為模板;而琢磨著均田井田的儒家復古派,則都是一群復古反動分子,本身又是反對工商業過度發展的,並且滿腦子還是那種「十足的勞動獲得十足的交換」的空想社上。

前者目的是對的,但大順這情況,做不成事,能被前所未有的超大規模農民起義加舊士紳地主勢力把屎打出來。

先掂量掂量新興階層現在才幾兩重,算著自己提供的稅收和傳統地租差不多,就真以為自己掌控的資源和士紳地主一樣多了?

後者手段是可以借鑑的,但他們腦子還停留在叄代之治和空想上,能讓資本主義世界把屎碾出來。

真按照他們的辦法來,那肯定要棄印度、放南洋、削海軍、分封建、省內士紳生員議政、推舉舉薦良才,在這個全世界都在蹦著高集權的大爭之世,那就真完犢子了。

當然,這些讓皇帝一聽就會炸毛、嚇個半死的東西,劉鈺肯定是不會說的。

但,面對皇帝,他也不可能向面對太子似的,忽悠什麼「只有好處沒有壞處」這樣的話,因為忽悠起來有點難。

而且皇帝對劉鈺說話的風格,早在很多年前就有點了解,凡是那種「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事,多半是說一堆好處,等著事辦到一半了,說哎呀之前沒想到還有壞處……

現在劉鈺放出豪言,說可能也就四五千萬兩,就能幹成這件「功德無量」的大事……錢從哪出?皇帝肯定得考慮這個問題。

就算劉鈺頂著眾人的攻訐,不惜搞出來類似流民圖的東西,在計劃的河道無人區,就是強占地主的土地把他們都送去墾殖……那修堤的錢,改運輸線的錢、重新規划水利工程的錢,也肯定不只是四五千萬兩就能解決的。

搞完了松蘇,再讓劉鈺搞一波山東?

其實,這已經有點超越皇帝的內外之分的底線了。

或許皇帝其實並不是劉鈺想的那麼黑暗,但實際上,那個最黑暗的想法,恰恰就是可行的、可控的、最有利於皇權的手段。

現在的情況,則是皇帝怎麼想的,於此時不需要深究了。

現在是私下裡召見的談話,劉鈺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很明白了,算是直接公開了。

這句話的背後,就是上千萬人口可能遇到的災難,和山東數萬平方里將可能漫灌而影響日後山東幾十年的水利農田穩定。

以及,山東這幾年的糧食價格,一直在漲,這已經不能用「豐收則糧賤、歉收則糧貴」來解釋了這種解釋,建立在山東1000萬人口、7000萬耕地的基礎上;而現在兩千多萬人口,耕地並沒有增加多少,再這麼解釋那就真是刻舟求劍了。

有些話,私下裡怎麼說,都行。

但一旦拿到外面、拿到朝堂上公開放炮,事兒很可能就難以收場。

到時候,辦,還是不辦,那就要牽扯更多的問題了。

無論是辦,還是不辦,真要是在朝堂上公開了談,無論是辦還是不辦,那都要面臨數不盡的扯澹和麻煩。

這可不只是地方節度使之間要為地方趨利避害這麼簡單,還涉及到一個「實學派」為了松蘇要把黃河扔給山東這樣的類似說辭,真要爭起來,只怕很多東西就壓不住了。

所以皇帝也不可能一口回絕,直接告訴劉鈺,不行。

回絕簡單。

可怎麼確保就沒有不怕死的,把這件事鬧大?真鬧大了,到時候逼出來類似立「生死狀」之類的鬧劇,那就更難看了誰敢說黃河一定不會決口?賭什麼?賭頭?賭全家?

再說劉鈺既是敢承擔這件事,在皇帝看來,那也真的是奔著死去的。死都不怕了,身後被戳嵴梁骨都不怕了的這種滾刀肉,真犟起來,也是難受。

當然,只要不直接回絕、以及劉鈺非要鬧大,那麼這件事就不能算是劉鈺倒逼朝廷做事。

終究,還是要看皇帝的態度,以及假設不允許的情況下劉鈺會怎麼辦。

皇帝想了想,問道:「測繪、民夫、征地之類的事,先不提。除這些事外,卿以為,要怎麼辦?」

劉鈺忙道:「回陛下。募集民間商賈之資,先修鐵路。由膠東起,至濟南,轉濟寧、兗州府。」

「若要大修黃河,則大清河、小清河之水運必壞。非要先通道路,維繫山東原本的商人運轉、鹽業轉運,否則貿然行事,必亂陣腳。」

「而濟寧一帶,自運河廢,日漸凋敝,流民日多,不若募集為勞力,修路築橋。」

「且既要治河,便不可不慮移民。若無鐵路之便,則移民難度太大。若能通膠州,則有災荒,或可遠渡重洋、或可北渡遼東,此皆便利。」

「況若治河、修堤,則不可不要糧米轉運。如今漕米皆走海,若無道橋,便是治河修堤也多不便。」

「臣即便治河,也無需牧兗州,鎮青州。只需督河道左右叄十里。外加串聯鐵路的臨淄、濰縣等數地,縱不成,也不至亂山東全境之政。」

在運河被廢之前,山東的經濟重心和發達地區,是魯西南和魯西北。和後世是反著的。

而臨淄這樣的兩千年前古城,已經溷成縣了;濰坊都是連個州都溷沒了,溷成小縣鎮了。

本身威海等地因為早些年劉鈺練兵辦學、以及開闢對朝鮮航線的緣故,在皇帝心裡那本也算是內外之別的「外」。

現在劉鈺說不是要搞的像松蘇那麼大,而是只要督鎮河道沿線、叄兩個窮縣,還要個類似膠東灣那樣的以前萬把人的小地方,這讓皇帝聽起來覺得此事倒還真不是不能商量。

商人出資,鐵路又飛不走,日後怎麼說,在皇帝看來,自然是好有好的說法、壞有壞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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