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六四章 鹽改的第二封奏疏(2/2)
但往往,干不幾年,就被鹽商盤剝的吊毛沒有了。除了逃亡,還能怎麼辦呢?
這和傳統土地小農不同,傳統土地小農,朝廷這邊擔心影響他們的生計。
但對煮鹽來說,則是要面對不斷有人跑路的情況。
這幾年其實更加嚴重,伴隨著下南洋在黃淮地區展開,而勸君莫要下南洋的感嘆還沒有流傳開,大量的鹽戶是偷著往南洋跑的。
這種情況下,也就不需要考慮會不會影響「小民」生計。
反倒是可以用最簡單直接的手段,上演一幕「大工場擠垮了個人手工業、使得他們淪為赤貧的無產者」的過程。
恰好,能夠極大提升生產效率的蒸汽機等,又不是私人小戶能夠買得起、用得起的。
同時,作為大公司,可以多生產一些存量,只要朝廷監管到位。
相對分散的小戶來說,大公司,如同松江府的那些壟斷集團一樣,其實更容易被監管。
朝廷定出的賣鹽價,理論上是有利潤的。只是那些小鹽戶一方面要靠薪柴煮鹽增加成本、一方面又飽受鹽商「收鹽壓價、買柴漲價」的盤剝,是以難以賺錢。
所以,如果能夠實行改革,既可以保證承辦的公司有利可圖,又可以壓低兩淮鹽的價格,從而驅趕川鹽入楚、粵鹽入湘的問題。
同時,既然朝廷要改革,要從鹽引鹽綱法,改革成鹽票法。
那麼,按票納稅,也可以達成鹽業生產後朝廷的目標:收稅。
大公司是可以壓低成本的,而曬鹽又是需要場地的,所以私鹽只能選擇繼續煮,比較隱秘嘛,這又是必然無法競爭過採取了新技術的大公司的。
要麼破產,去南洋種植園。
要麼破產,去鹽場當僱工。
要麼破產,去要飯。
沒有第四條路可走。
朝廷要做的,就兩件事:檢查鹽的質量、按照鹽的數量收稅。
除了這些和鹽業直接有關的因素外,劉鈺還說了其餘一個和鹽業似乎關係不大的好處,或者說是規劃。
切入點玻璃生產,而之所以由此切入,因為這幾年玻璃生產也是朝廷的重要稅源了。
玻璃生產考慮要先考慮市場問題,蘇南地區經濟發達,玻璃的銷量年年提升。玻璃這玩意兒運輸起來,比瓷器還麻煩,經不起海上的風波巨浪。
所以,最好是在蘇南地區直接投產一些玻璃生產廠。
朝廷是支持玻璃產業發展的,因為每塊玻璃出廠之前,就會繳稅。
而且,朝廷控制著處在北邊的、科學院承辦的新式的制鹼廠。
從源頭上控制了玻璃產業的上游原料,這就使得玻璃業雖然是商人經營的,但卻沒有逃稅的空間多少鹼,對應多少玻璃,這和鹽業之前根據柴禾數量來推斷是否有私鹽,是一樣的道理。
玻璃製造,又需要大量的煤,或者燒柴也行。
蘇南地區的柴價很貴,人口眾多,那裡又沒有大煤礦,城市化率相對別處又高,柴價自然貴。
除了玻璃製造業,蘇南地區的一些新興產業,也都開始使用蒸汽機。比如鋸木、造船等等。
如果能夠讓淮北曬鹽也採用蒸汽機提鹵,那麼構建一個以連雲港為中心的煤業港口的條件就已經成熟了。
淮北地區是有煤的,尤其是距離連雲港不是太遠的徐州地區、棗莊地區,都是有煤的。
那裡的煤,又恰恰可以使用到蒸汽機因為黃河改道的緣故,使得宋之前的一些煤礦,都大量積水。而這些粗笨的蒸汽機,做提水用,又恰恰非常適合在那裡採煤。
只要有利可圖,那麼劉鈺可以牽頭,利用原本的河道,再配合上馬拉的生鐵鐵軌,鐵運水運結合的方式,將煤炭運送到海州。
一部分供淮北曬鹽使用。
一部分則乘船去蘇南地區,既可以緩解蘇南地區「薪柴日貴」的窘境,也可以促進蘇南地區的產業發展。
因為此時黃河還沒有製造廣泛的蘇魯黃泛區,實際上這個看起來挺大的工程,其實並不大。
海州往西,因為黃泛區此時還未出現,是以薔薇河是可以通船的。
同時,還有一個後世已經乾涸、但此時存在的青伊湖。
到青伊湖往西,還有個此時很大的駱馬湖,因為黃河水的存在,使得駱馬湖一段的大運河水量可以通航。
實質上,要修的,只是一段從駱馬湖到青伊湖的路,大約80里,沒幾個錢,資本完全修的起,而且有得賺。
因為這條路不止運煤,還要運鹽,運其餘商品。算算現在蘇南的薪柴價和大順的航海術水平,海運煤依舊有得賺。
劉鈺最後又站在朝廷的角度,分析了一下這樣規劃「對朝廷、對天子」的好處:
在運河被廢棄之後,保持南北之間紐帶聯繫的,只剩下了海軍。
這樣的紐帶聯繫,是不夠堅實的。
最好的辦法,是加強南北之間的經濟聯繫,即:南離不開北、北離不開南。
如此,才能解決運河被廢棄之後,南北之間的隔閡和分離問題。
朝廷日後想要控制蘇南,實際上只需要出京畿、過濟南、到徐州即可。控制了那裡的煤,也就控制了蘇南日益發展的產業。
如此,江山社稷方可穩固。
劉鈺的每一次改革計劃,都必要讓皇帝看到:這樣對加強皇權、加強皇帝對天下的控制有什麼好處。雖然裡面都埋著坑,可劉鈺估計皇帝是根本看不出來的。
至於別的……聽皇帝和士大夫說說什麼天下蒼生罷了,可別真信,不管哪個皇帝,只要他坐穩了位子。
最簡單的例子,如果朝廷真的為了天下蒼生、天下百姓,曬鹽法早特麼在兩淮地區推廣了,還輪得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