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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六章 心慈手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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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幾年的風向如何,現在還不得而知。

可現在的風向,只看今年的改元就能看出來。

阜寧縣令心裡哭笑不得,臉上依舊小心謹慎一副小媳婦的神情。

眾人又說了幾句,前前後後都梳理清了,剩下的事就非常簡單了。

非常簡單。

就如同劉鈺認為,淮北鹽改根本沒有那麼麻煩一樣。這邊的事也真的很簡單。

如淮北鹽改,只要皇帝允許了,把握住「化梟為商」這個讓私鹽販子洗白轉正的細節,剩下的都是屁事,鹽商有啥本事對抗皇權意志啊?真有這本事,早編練一支模範軍去把皇帝腦袋摁在那,把鹽的壟斷權從租的變成自己所有的了。

租別人的東西肯定不如歸自己好呀。

鹽改裡面,皇帝允了這個事,是最難的,也是最複雜的。所以才有了之前二十年的築基,讓皇帝手裡有了另一個稅源和緊急財政選項。

鹽改看似只是朝堂的幾句話,實則是大順之前二十年的改革的厚積薄發。

至於剩下的,真的都是屁事。

包括劉鈺擔心鹽商拼死一搏擾亂鹽市,那都是屬於需要跪求皇權不要用權力干涉,還要祈禱這些鹽商有點本事有點能力呢。

這邊的事也是一樣。

這件事真正的難點,在於廢運河、修淮河、鹽改配套墾荒政策體系,讓皇帝不得不殺這些鄉紳,以塑造一個不需要年年救災的蘇北。

剩下的,不管是定罪、抓捕、抄家、亦或者是網羅罪名,那都是屁事。

這件事,從大處看,說白了,就是要把蘇北變成農業區,廢棄鹽業區和漕運商業體系。

到了小處,那些都根本算不得問題。

不管是劉鈺還是黃淮都督等人,到這一步了,其實坐在這歇著就行了。

網羅罪名,搞罄南山之竹,書罪未窮;決東海之波,流毒難盡的罪名書,阜寧縣令自己就能辦了。

很快,數百名精挑細選出來的百姓,哭哭啼啼地來到了這裡,跪在地上高呼青天大老爺之類,訴說鄉紳對他們的凌虐之苦。

其實也沒啥。

無非就是欺男霸女、放高利貸、給狗戴孝、睡新媳婦、賣女抵租、和尚出錢佃戶娶妻和尚共用之類的小事。

這些事劉鈺早就聽麻木了,生產資料所有權問題不解決,這些道德問題層出不窮,憤怒有個卵用?可以不讓睡媳婦,但是不讓睡租不到地不就得餓死,有啥辦法嘛。和尚出錢幫佃戶娶妻,不出錢不也根本娶不到媳婦嘛,共用一下也比沒有強不是?

有功夫憤怒,不如去從根本上解決。

憤怒無意義。

有意義的是憤怒之後怎麼辦。

然而一到這一步,朝廷上下就都裝傻子了。

從皇帝那就裝傻,自己收那點國課,基層沒錢必要加派就假裝不知道,君子遠庖廚,基層加派是基層混蛋和自己沒關係。

大臣士紳讀書人也全都裝傻,假裝不知道不解決生產資料所有權問題,這些事就層出不窮。

於是一個個聽說這些事就「震驚不已」、「怒火衝天」,然後道德譴責噹噹青天,之後該幹啥幹啥。

不斷重複昨天的憤怒和前天的故事,如同百年孤獨的輪迴。

劉鈺的三觀和他們不同,他才不管道德是高尚還是敗壞的,動士紳的理由非常明確,就是土地問題,和道德沒有一文錢的關係,降低地租擴大內需市場促進資本萌芽發展就是最高的大義加身,那些道德什麼的都是小義。

都有大義在身了,還要小義啥用?

只不過問題也就在這,他認可的大義,可絕對不是大順的主流大義。所以皇帝才敢用他,因為他是邊緣人,那些切吊的和他一樣,都是邊緣人。

就劉鈺這樣的不斷扶植資本萌芽的政策,再有李自成張獻忠,抓著他就得把他先弄死。當不了李自成張獻忠,那皇帝還怕什麼呀。

如今既然大家都裝傻,劉鈺這個玩火槍的,如今也要學弓箭手段。

於是他還是走流程一般地假裝盛怒拍桌,甚至還表演了一出氣急之下把自己的手腕拍脫臼的戲碼。

他都把手腕拍脫臼了,其餘人那更是水漲船高,紛紛加碼。

不拍個脫臼都顯得自己不是君子,沒有惻隱之心。

短短几天,一本厚厚的、二十餘萬字的、讀之不盛怒則必小人、誦之不墮淚則無惻隱的《淮安劣紳錄》,就編纂完成。

這本小冊子一編纂完成,剩下的就更簡單了。

所有合夥承包的士紳,分批審查,一人關個單獨的茅草棚子裡,互相揭發檢舉在河工款問題上的罪行、貪腐、剋扣、倒賣。

包括以朝廷的白面大米換粗糧劣米;朝廷給那些土筐的錢辦成了無償攤派;使役錢支付的時候搞大斗小斗般的銀錢比價手段;挖掘工具明明朝廷出錢他們卻從河工的役錢里扣……

等等。

這邊審完之後,劉鈺看著厚厚的名冊,提著筆,基本連讀都不讀,刷刷刷地勾訣著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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