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七四章 決勝千里之外(一)(2/2)
這種事,自是以興國公的松江府別院為中心。
今日來的客人,對這種風格已經見慣不驚。他們坐在一間很大的房間裡,旁邊一個小隔間,隔間前垂著帘子,裡面的人和他們聊事情。
既不是在官廳里說話,而且官廳里也絕對不會有帘子有女人,自然都是一些商業上的事。
和往常一樣的客套話結束後,今日來的幾個商人忙謙虛了幾句說自己都是小買賣。
帘子後的田貞儀便笑道:「你們倒是謙虛了。」
「如今江浙有句話,叫高家管生、薛家管死。誰人不知?」
那個姓高和姓薛的商人趕忙說不敢,不過對這種評價,心裡還是高興的。
薛家是個海商,在大順下南洋後,抓住了商機,牽頭組建了一家專門面向南洋和遼東的貿易公司。
本身原來就是做南洋生意的,整合之後,借著大順下南洋的東風、借著股本整合,幾年時間,就將其餘同業的散商打的抬不起頭。
外界說的什麼「薛家管死」,裡面的緣故,自和薛家牽頭組建的貿易公司的貿易品有關。
薛家的人,在一二月份,從南洋的邦加等地,收購錫塊。
運到紹興、杭州等地。
紹興此時號稱「錫半城」,以紹興為中心畫圈,幾乎壟斷了全國的錫箔業。
中國是個重祖先祭祀的國家,伴隨著明朝開始白銀貨幣化,那些看起來像「銀元寶」的錫箔元寶,迅速流行開來。
顯然,這個風俗也是明朝開始的,就像是冥幣頂上有面額一定是紙幣流行之後才有的風俗。
紙錢像孔方兄,但如今孔方兄多不值錢啊?一個「銀元寶」,能換多少孔方兄?這年月又不是紙鈔時候,冥幣上不能寫數額、以至把天地銀行弄得跟「辛巴威銀行」似的,自然是「銀元寶」橫行。
南洋邦加等地的錫,運到浙江,趕在七月十五中元節之前出貨。
薛家的商船在六月份時候,裝上錫箔,去遼東。
在遼東等到八月十五,大豆收穫,再從遼東運大豆來松江府。
然後去浙江裝滿錫箔,去南洋,面向南洋華人過年時候的祭祀祖先的錫箔消耗南洋華人日多,加上背井離鄉,過年時候燒的錫箔更多。
因為他們要告訴祖先父母:我們背景離鄉、離開你們的墳墓,是為了賺錢。你看,給你燒點銀元寶,使勁兒燒,為了你們在那邊不受苦。
過完年,再去邦加裝上錫塊,回江浙。
因著民間傳說里,掌管「區別善惡、核定等級、發往投生」的轉輪閻王,因著權力管轄範圍的關係,必是「受賄行賄」的重災區像是十殿閻王里的老大秦廣王,雖說權責更大,但有生死簿管著,這玩意兒不好賄賂不說,而且還沒死呢,怎麼燒錢過去行賄?
所以這管定罪善惡轉生的轉輪閻王正是花錢的地方。
偏偏按照故事裡,這轉輪閻王姓薛。
而薛家又是專門幹這等生意的,是以便戲稱說什麼「薛家管死」。
至於高家管生,這裡的生,倒不是因九天錫麟金闕監生金盆送子高元帥的姓氏。
這裡的生,指的其實是「抓周」。
高家牽頭組建的公司,主營業務是針頭線腦、珠釵筆墨、撥浪鼓、小花鞋之類的諸多雜貨。
南洋、遼東等地,各處賣雜貨的商鋪,都是高家在供貨。
中產之家,孩子滿周歲要抓周,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都能在各種雜貨鋪買到。一問貨的好壞,都說是高家那邊來的貨,是以漸漸有了這麼個名聲。
薛、高兩家,只是今天來的這群人里的很普通的人。
他們謙虛說自己是小買賣,其實相對於別的豪商來說,不過是壟斷了全國沿海和南洋的錫箔錫塊、雜貨日用而已,確實也只能算是「小」買賣。
除了薛、高兩家外,今天被邀請來赴宴的其餘商賈,也都是類似的情況:是新時代的勝利者,靠著下南洋、股份制、征日本等等契機,迅速戰勝了其餘地方的商人,依靠強大的融資、航海等優勢,完成了某些商品的壟斷。
但壟斷的種類又不是很多,而且大部分都是些「那些真正豪商看不上」的小角落。
他們的共同特點,便是在各處有商鋪貨棧,三教九流的人認識的多。
都是新興階層,之前根基不深,是靠著時代一躍而起的。
都渴望做更大的買賣,但苦於無有門路。
在遼東、京畿、南洋等地,都初步建立了商業網絡。
說是大商人,但又不是很大;但說是小買賣,那又是睜眼說瞎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