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二六章 覺醒(二)(1/2)
等到太陽升高,吉時已到,鞭炮噼噼啪啪地響了好久。
洋溢著期待神情的股東們,依次進入到總部大樓的會場,按照各自的桌號坐下。
分紅大會要開十天呢,可能要到最後一天才會公布這一次的利潤。但他們也知道劉鈺是要做一些政策上的解釋的,這一點也正是他們比較能夠接受朝廷管制的原因。
在商言商,談的都是利潤,不談大義、不談社稷。
但即便在商言商,政策上的分歧也必然存在。
短期利潤。
長遠利益。
如何取捨,這都需要在股東大會上說清楚。
台上,巨大的、放著帳目本的玻璃柜子擺在那,那些記載著金銀數目的帳本,仿佛發出一陣陣神聖的光輝。
很快,會堂里漸漸安靜下來,劉鈺卻沒有先說歐洲貿易的事,而是先在身後的幕板上寫下了「武夷運河」這四個字。
寫完這幾個字,劉鈺便先說了茶葉貿易在整個對外出口中的重要性,然後拿出了非常詳實的數字,來引出武夷運河的問題。
「二十年前,武夷山的茶,要先走江西,去鄱陽湖分裝,匯總兩湖茶。」
「裝箱,或走北線,經漠北,到北海,去莫斯科。」
「或走南線,走大庾嶺始皇帝故道,去廣州。」
「至少在武夷運河修好之前,我統計了在廣州茶葉的平均價格。」
「武夷茶,每擔是39兩銀子。」
「功夫茶,是63兩。」
「松蘿,是76兩。」
「熙春屯綠,是120兩。」
「咱們先不提這些茶,在歐羅巴能賣多少錢。就先說,這些茶原本在廣州的出關價。」
「如今運河修完,別的不提,只說這武夷茶,不用走到鄱陽再南下,而是經運河走閩,裝船來松江府分貨。」
「如今,只需要20兩銀子,就能拿到貨。」
「咱們在歐洲不搞零售,只搞批發。」
「自有專門的商團負責零售,這都是荷蘭人牽線的。賣給誰……那咱們就不管了。」
「這就是咱們要分一杯羹給荷蘭的原因。荷蘭有個叫VOUT之子的組織,專門就是幹這個的,總之就是咱們只管批發,高效的走私販……呃,高效的商業集團VOUT之子,可以保證咱們明年再多一半的貨他們也能賣掉。」
「一擔武夷茶,這一次拍賣是100兩銀子。賣給大客戶,也就90兩。」
「毛利潤,450%。」
「當然了,要是之前沒修武夷運河呢?這毛利潤也就100%,雖然也挺高,但這一上一下,差的可就大了。」
當劉鈺給出450%的毛利潤時,會場裡頓時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450%的毛利潤啊這可是。
之前他們這些搞坐商、行商的,哪能賺這麼高的利潤?
30來兩一擔賣給外國人,都知道茶葉暴利,卻實實在在沒想到真能暴利到這種程度!
「怪不得那些西洋人不遠萬里來這裡呢。真是無利不起早。」
「嘿,要不說西洋人各家都組織貿易公司,不准別人插手呢。這要是充分競爭了,比壓價的話,其實運到那40兩一擔,這生意也照樣做得。」
歡呼之後,一群人在那嘀嘀咕咕,掩飾不住興奮,大聲討論起來。
劉鈺隱約聽到「壓價」這個詞,臉上有些難看,心道你們怎麼就老想著壓價競爭,就不能想著壟斷賺錢呢?
等著歡呼聲漸漸停歇,劉鈺道:「我說這個武夷運河的事,是為了說什麼?是為了說,監管是重要的。」
「我說你們都是一群廢物,被千千萬萬勤勞的老百姓養廢了,之前坐在家裡就能收著錢,你們根本不懂什麼叫利潤、什麼叫競爭。這話雖難聽,但這話就擺在這。」
「這茶葉貿易不是一天兩天了,對吧?你們有誰說把大傢伙組織起來,出資修運河,讓茶葉降低運輸成本的?」
「我等了二十年,實在等不下去了,實在是受不了你們的無能了,沒辦法,只好出面組織起來,好說歹說,把運河修起來了。」
「如果朝廷不監管,不給你們定政策,你們依舊只能拿100%的利潤,拿不到450%的利潤。我這麼說,沒錯吧?」
在場的人早就習慣了,劉鈺經常說他們是廢物,被老百姓養廢了的一群廢物商人。
這話雖然難聽,但在這一次巨大的利潤面前,眾人誰也不想在這件事上計較。
嘴上不說,可有人心裡也不是不覺得太難聽。
有人心想,國公這話說的就難聽。
之前賣茶葉是怎麼回事?現在是怎麼回事?那能一樣嗎?
修條運河,大幾十萬兩銀子,大家互相之間競爭猜忌,你賣40兩給荷蘭人,我就可以壓到39,這種情況下誰能投資去修運河?
就算修完了,讓不讓別人用?
不讓別人用,你自己吃獨食,那大家不聯合起來搞死你?
讓別人用,就算收過船費,得什麼時候能把本錢收回來?
有心裡覺得不爽的,自然也有心裡自我反思的。
一些商人被劉鈺罵的多了,也確實反思了一下。
之前劉鈺罵過他們,說茶葉全世界獨一份的產地,除此之外,別無他家。這純粹天然的壟斷優勢,能被西洋人拿走提貨的定價權,說你們是廢物冤枉你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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