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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一章 綁定(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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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一般不會輕易評價別人,但凡他評價了,可能他內心依舊不屑,但卻在試圖傳遞一種意思。用國公自己的話講,這叫『態度』。」

「當年國公簽馬關條約的時候,還派人去祭掃了新井白石的墓,只說為他駁基督、而興名教之功。實際上,國公懂儒學嗎?便是懂,他也不近朱子學問。無非就是贊他當年為防金銀外流做的種種手段,似有種恨生不逢時不能做對手的感嘆罷了。再就是騙誘一下日本的儒生,以儒為勾連,使得日本儒生順從天朝之統治。」

「你覺得,若本朝絲、棉、茶等物,皆有舶來品競爭,國公還會高呼什麼自由貿易嗎?只怕他做的,要比新井白石還要過分。」

大兒子已經死了許多年,實際上徐濤連模樣都已經忘記了。只是這些年親身經歷了大順的海外貿易拓展,聯想到自己之前的經歷,對劉鈺的許多做法,總比別人更能理解一籌。

徐亨沒經歷過父輩在日本貿易的苦澀,只是聽說過當年的二桃三士之計之後,各家都要爭相給長崎奉行送禮以求那麼幾張定量的貿易信牌。

聽說過,沒見過,也就完全無法理解父輩們當年的經歷。

如今徐濤說起往事,延續至今,徐亨想想劉鈺的政策和整日呼喊的口號,不由點了點頭。

「確實,若真如父親所言,國公必要做的比那新井白石更嚴苛。國公雖嘴上說,國民財富總和是生產的總消費品,金銀只是一般等價物。但實際上,他對金銀很看重。」

「他雖批判重商主義,但實際上,他奉行的也是重商主義。只出口,不進口,關稅保護。」

徐濤哈哈笑道:「亨兒啊,記住一句話。做皇帝的,最恨稱帝的;做商人的,最恨其餘商人。最恨重商主義的,一定是那個最奉行重商主義的。」

「國公就是這樣的人。你說他內心對英國的棉布禁止令怎麼看?」

徐亨想了想,嗯了一聲道:「自是支持的。國公以為,那樣有助於國內的紡織業發展。國公不是總罵我們,說我們是被勤勞的農工慣壞的廢物商人嗎?他是不能不提農工的。他內心認為英國的棉布禁止令是妙招,所以才經常咒罵?」

徐濤覺得孺子可教。

「然也。凡國公罵的凶的,那便是真正戳到國公痛處的地方。國公常講一句話,敵人罵我,那是我的榮耀。他每次提及荷蘭人罵他卑鄙無恥、俄國人罵他兇狠狡詐、日本人罵他無恥至極的時候,都是眉飛色舞,挺胸抬頭,紅光滿面,洋洋自得。」

「反過來,他罵的那些人、那些政策,多半是真正讓他難受的。」

「所以十多年前搞對日貿易的時候,他罵新井白石罵的最凶,所以後來天朝伐日。如今他張嘴閉嘴都在罵英國東印度公司,如今又提這英國富庶,以我這七十年的見聞來看,國公心裡這是動了殺機了。」

說到這,徐濤忍不住笑道:「你要知道,當年國公要對日本動手之前,那是跑到江戶去參江戶的,該跪的跪、該舔的舔,跪完之後呢?」

「而這英國東印度公司,國公罵的最凶,還有鴉片這等國公極端厭惡的事。結果呢?高高舉起,輕輕落下,依舊讓英國東印度公司貿易,反倒是拿『無辜』的丹麥公司下狠手。」

「他若是對英國東印度公司下重手了,尤其是趁著這一次名正言順查鴉片的事下了重手,這英國東印度公司反倒沒事了。」

「可他沒下重手,反倒高舉輕放。旁人不知,我可是跟了他二十多年,親眼見到他是怎麼打開倭人國門的。」

「這麼好的機會,他不打壓,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大的要來了。」

徐亨倒是還沒往這方面想,他最多也就想著可以擴大走私規模,畢竟荷蘭那邊有專業而且成熟的走私分銷團隊,那個什麼J.J.VOUT&SONS組織,據說路子特別野,走私茶能從波羅的海賣到南美,有各種歐羅巴的知名士紳參與,關係能一直找到各國王室去。

暗想最多也就是擴大一些和這些走私分銷商的合作而已。

畢竟這和打日本不一樣。

打日本,終究近,而且日本根本沒有海軍。大幾百萬兩的軍餉就夠了。

打荷蘭,那都要大順的海軍全力壓上。

這要打英國,怎麼打?

實在是不敢想像。

然而父親的話,似乎也有道理,以之前的經驗來看,至少以對日的經驗來看,好像也確實是這麼回事。

之前可是整日罵新井白石,罵的那麼凶,最終一波徹底推翻了貿易許可證制度。

如今更是三天兩頭罵英國東印度公司,之前伶仃洋的喬治·安森事件,更是暴露出一種「無緣無故」的恨。

然而現在卻沒有趁著鴉片問題好好處置英國人,被父親這麼一說,徐亨覺得確實有點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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