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零六章 另一種表達(1/2)
不久前還痛罵陝西商人刁鑽奸詐放貸如附骨之疽的四川商賈,喝茶之後大讚道:「都言秦人豪商,此言果然不需。諸位也真對得起這西秦會館供奉的關二爺!」
幾年前還逼的平武某人賣老婆、逼得十幾家喝滷水自殺,最終被趕出了綿州發誓世代不與川人通婚的陝西商人,這時候也道:「諸位都是川人,川人忠義,我們素有耳聞。日後還要在這裡討生活,大家說不得還是一起做買賣的生意人,過去的事咱們互有對錯,如今也就都過去吧。」
兩邊互相認了個錯,便說到了正事。
川商很少往江南那邊去,一般也就是跑跑川西、入藏,搞茶葉馬匹鹽巴之類。
雖也聽說過松江府那邊興起的股份制模式,卻不知道到底如何。
封建社會,是不太喜歡搞這種合股制的。
好比別的股東犯了事,牽連起來,自己可能也要跟著倒霉。
而且,公司資產是怎麼算的?
真要是公司賠個底掉,這錢怎麼辦?公司借的債,怎麼算?
是只把公司所有的資產賠進去?
還是說各家出股的都要出自己的家底子?
亦或者,得罪了官員,或者謀反之類的,被牽連,公司是不是也一併被沒收?
陝西商人是兩淮商戰的失敗者,頂著大順之前還未徹底解決北方邊患的巨大優勢,被徽商一路打回了陝西。
但他們也算是對江南頗熟悉的人,前朝揚州號稱半城晉陝半城徽,如今雖不復以往,但交流密切,深知一些新情況。
當即陝西商人就將怎麼操作的、諸多規矩說了說。
商人關注的方向,都是相似的。
這些四川商人聽完這些規矩後,點頭道:「應是要得。若這麼辦,大家也沒了什麼爭競,合力賺錢就是。」
「如今看朝廷這意思,是真的要扶植我們了。只要解決了這邊的地租事,便是朝廷要搞官運商銷,再壓一壓價,我們也有得賺。」
這件事,究其根本,還是朝廷和這些商賈沆瀣一氣,目標雖不一致,但此時卻還是同路人。
這些商人也不傻,很容易就能明白朝廷這麼辦的意思。
無非就是朝廷想要鹽稅。
別說什麼讓老百姓吃便宜的鹽,那不是一個封建王朝該考慮的事,也不是該給皇帝和朝廷加上的義務,封建統治者沒有這樣的義務。
只不過,官鹽太貴,老百姓都吃私鹽,以至於收不上錢。
是以才要改革川南鹽業。
而老百姓吃的鹽,不是憑空變出來的,終究還是鹽井裡生產的。
之前鹽井林立、緝私困難,使得很多人吃的相當肥。
朝廷這麼幹,無非是借鑑松江府那邊的改革經驗,要搞方便控制和查帳的大公司,儘可能擠壓私鹽的生存空間。
地租問題,於朝廷的邏輯,是地租導致官鹽貴、官鹽貴導致老百姓吃私鹽、吃私鹽導致收不上來稅,收不上來稅導致中央的權力一退再退。
本身鹽井產鹽,就是很容易逐漸發展為壟斷的。打井需要高額資本投入,如今這麼改,不算是拔苗助長,只是相當於把必然要完成的事提前推了一把而已。
陝西商人和四川商人對此心知肚明,吃虧還是占便宜,只朝廷取締地租這一件事,就讓他們占了大便宜。
提前放出的風聲,就是為了讓足夠的資本湧來。
兩邊說著話的時候,下人跑進來道:「老爺,工商部的大人來了。」
這才是今天的主角,主位一直空著呢。
秦、蜀兩邊的商人連忙起身去迎,二十啷噹歲還不到三十的工商部的人走進來後,很自然地坐了主位,也沒太多客套。
說起話來,也是開門見山,給自己的身份定了個性。
「我們,說的簡單點,其實就是朝廷給你們安了個公公婆婆。讓你們自己搞,能搞成什麼樣,大家心裡都明鏡兒似的。」
「就跟六政府是官面稱呼,實際上大家私下裡還是叫六部一樣。我們雖叫什麼工商部,私下裡也有人管我們叫『少府監』。」
「自武皇將少府的鹽利交予政府之後,其實我們『少府監』是不管鹽政的。當然現在也不管。」
「工商的事歸工商,鹽政的事歸鹽政。」
「鹽政是管收稅的,我們是管投資建設的。土地地租的事,那是府尹管,我們也管不著。」
「先說清楚,各管一灘,該我們管的,我們來管。不該我們管的,你們也別問我們。」
到底是叫六政府還是叫六部,這不是個類似於「闖賊」還是「闖王」的政治原則問題,只是官方稱呼和私下稱呼的區別。
而工商部的人直言這工商部其實就是「少府監」,亦算是這件事皇帝終於要正規化了。
之前皇帝便說,如今諸多事,全靠劉鈺的「幕府」來辦,雖不開府卻和開府沒什麼區別了。為避免人亡政息,還是搞出來章程的好。
既搞出來了章程,那麼這群人是官吏,卻又不歸六政府管,那這到底是個啥,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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