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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八章 南洋大開發(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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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說到底,這裡面還需一個章程。但這個章程怎麼出,就是難點。」

「若是興公說,就此一次。那下官現在就可以督辦此事,或以勸解、或曉大義。」

江蘇節度使又緩緩背了一段古文。

魯國之法,魯人為人臣妾於諸侯,有能贖之者,取其金於府。子貢贖魯人於諸侯,來而讓,不取其金。孔子曰:「賜失之矣。自今以往,魯人不贖人矣。取其金則無損於行,不取其金則不復贖人矣。」

「興公自是踐行此道的。讓商賈得利,於是商賈踴躍遷民於南洋。此正子路贖人之大智。」

「然於蘇南學子路、卻於蘇北學子貢……這便不好吧。」

劉鈺也是厚臉皮,笑道:「商賈皆小人,四民分野時候,最賤。小人言利。士紳皆君子,四民分野時候,最貴。君子言義。」

這個聽起來非常正確的話,惹的在場的幾個官員全都笑了起來,都知道劉鈺是在講笑話緩解一下氣氛,才說這麼扯淡的話。

笑過之後,劉鈺才道:「是以說,我此番要來金陵。正是因為這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才要出個章程。」

「此番的事,事從急,特事特辦,確實好說。真要為此一次,我也不必來一趟金陵。」

「但這個事吧,又不好朝廷來出規定……不然倒顯得朝廷竟要走舊路一般。如今風聲便有些不好,我想諸位也知道。」

這話正說到關鍵處,眾人神色漸漸慎重起來,知道劉鈺的意思。

大順開國之初的一些政策,士紳是厭惡到極點的。最後的妥協,也是大順能坐穩天下的根基。

有些事,不好說的太清楚,不然太難聽。比如開國時候的奴兵起義,滿清到了之後,把分田燒地契的奴兵起義者削鼻割耳,要求退還土地給士紳,為士紳做主。那這些士紳是支持滿清呢?還是支持和奴兵站在一邊的大順?

「邑之士大,走乞師於『王師』」,又不是一處兩處的事。「平叛」之後還高調評價為「夫有天地,斯有君臣」。

反順復清的一些口號,又不是沒存在過。也就大順礙於面子,要講保天下的大義,拿曲阜孔家做個靶子,掛個微管仲的羞辱牌匾,剩下的便不太好把這些事擺在明面上講太多。

現在大順又要深化一條鞭法、又在文登州嘗試了永佃推廣,還要在松江府等高十一稅改制,天下風聲四起。

有說大順又要回到舊路上了,有說可能日後真的要減租減息甚至永佃了,更有甚至甚至覺得大順已經完全被北儒影響要搞均田井田了。

這種情況下,要是朝廷再正式出個政策,說遷徙的百姓所欠債務,一筆勾銷,這不得天下士紳大嘩?

如今看似大順對外戰爭耀武揚威,實則內部一大堆問題。眼看又要改革、治水、動運河淮河、嘗試改稅制等等,這時候惹出事來,確實不好處理。

講道理,有李過當年留下的列侯子弟學校,完全不同於士紳科舉的體系,理論上大順也不怕所謂的「罷考」之類的事。

但也只是理論上不怕,可不是真能說「還有這等好事」之類。

這屬於威懾性力量,和核武器一樣,只能嚇唬人說要用。

但最嚇人的時候,恰恰只在發射之前。

一旦真要用了,就得做好傷筋動骨、甚至捨得一身剮的思想準備。

在場的都是官場裡打熬出來的,也知道大順的國情在這擺著,一個個哪能不明白劉鈺這話裡面的東西?

見劉鈺這樣說,黃淮都督也出來略略和稀泥一般地支持了一下劉鈺。

「興公所辦下南洋之事,確實利民利國的千秋之事。我讀過興公的一些書,知道此事意義。」

「黃淮之事,治水只是治標。下南洋,雖未必是治本,卻也的確可以解決一些問題。」

「陛下此番派我來,正所謂,欲辦成事,便要快刀斬亂麻。治水、治淮、廢漕等事,確實需要特事特辦。」

「但是吧……廢漕、治淮,治水等事,也就是三五年、最多十年就能消除影響的。下南洋,卻不是三年五年的事。今日痛快了,日後就難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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