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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四章 拍馬屁(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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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故雖滇地遙遠,卻亦不得不去采銅熔煉。」

「遂,二十年間,論熔煉、採礦、冶銀銅之術,滇地人才最盛。」

「於是,才有鄉民入土司地,於邊境處開採茂隆銀若無朝廷缺銅鑄錢開採滇礦,則如何能有七八萬懂得挖礦冶煉的礦工,直接去那邊采白銀呢?而若日本一直出口銅且不加價,本朝又怎麼會去雲南采銅呢?而若前朝紙鈔不曾崩,本朝以白銀計稅,只怕早就發行銅貫紙鈔了。」

「礦工總不可能是一夜之間石頭縫了蹦出的七八萬人吧?」

這道理一說,也讓皇帝不得不點頭同意,心裡嘀咕著這個西洋內閣秘書長說的話,心想倒的確如此。

又把劉鈺的邏輯捋了一遍,心想這日本國禁銅出口,竟能導致緬甸邊境之事?

倒真是聞所未聞之道理。可仔細一想,又似,若不然何必要去雲南此等偏遠之地開礦?真是被銅逼得沒辦法了,又擔心前朝紙鈔故事,不敢發紙鈔。

而這些年那裡的礦場忽然一下子就爆發式地出現了幾萬漢民,如劉鈺所說,採礦可不是個誰都能幹的,這些人指定之前就是干採礦的,而且肯定還是雲南地區的,否則跑不到那麼遠。

雲南地區,現在是大順的銅礦支柱,支撐了大順百分之六十左右的銅,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多是靠迫使日本開關之後貿易得來的。

不但要鑄錢,軍改之後的銅需求更是巨大。尤其是海軍,簡直是一口吞木頭、一口吞銅料。

如今緬甸邊境地區的這個銀礦,引得許多想要立功的人,躍躍欲試。

大順可真是缺銀缺銅缺的想哭,一個年產銀十數萬兩的大銀礦,又處在土司、緬甸等錯綜複雜之地。如今漢民日多,欲內附而抗土司,不少渴望軍功的人直接跳起來支持。

不少軍官夜裡喝酒,說正愁找不到值得打的地方,這麼大的銀礦,可是值得的,這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功勳?

這些皇帝都清楚,只是因為擔心控制不好,尤其是邊將擅自擴大戰爭規模,和緬甸的戰爭升級,到時候怕引起英國人的警覺和干涉,甚至英人出槍、緬甸出人,拖住大順,這可就壞了大順這邊南下印度收稅的大略了。

是以皇帝一直壓著,要先把周邊的真正敵人掃乾淨,回過頭來在收拾身邊的弱雞。沒有西洋人的槍炮,周邊不值一提。

只是沒想到劉鈺能拿這個說事。

但皇帝想了一下,又覺得剛才劉鈺問日後能否安穩的時候,自己脫口而出說肯定可以,可見自己內心也明白,漢民越多,越安穩。

哪怕礦上是最容易出亂子的地方,可比起那些土司,相對來說,開礦的挖礦的肯定比種地的鬧心,但比起那些土司又比那些土司省心,兩害相權取其輕。

按這個邏輯,竟似劉鈺的激進的四川工商業發展計劃,頗有道理?

皇帝笑道:「你啊你……」

「按你的道理來說,既然事物是普遍聯繫的,那無非是說,漕運的事,不能只看兩淮,還要看南洋日本;鹽改的事,不能只看淮北,還要看淮南四川湖廣。然後藉此引出川鹽之事、再由川鹽引出煤炭?」

「牽一髮而動全身,凡事需得考慮周全?」

劉鈺卻否認道:「陛下,臣不是這個意思。臣斗膽,請陛下試想,陛下知道銀礦事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什麼?」

皇帝想了一下,卻不回答。

這話不好說,心裡知道就行。

第一反應是啥?

第一反應是:銀礦!可不可因小失大,要先忍忍。

劉鈺又道:「陛下,臣再斗膽,若宋玉斧劃界時候,聽聞此事,會怎麼辦?只怕第一反應,是邊境安穩重要,勿要起邊釁,耗費國家財力。只以宋論,又非是只論宋。」

「臣試想,若陛下沒有力排眾議支持軍改,若征准沒有新軍摧枯拉朽、若川西平叛沒有勢如破竹、若伐千年僭越之邦沒有迅如閃電、若西南土司叛亂野戰沒有一擊即勝、若沒有一支能過馬六甲直達緬甸之南大洋的海軍……」

「此事,第一反應又會是什麼?」

「恐怕,也是想著,得不償失,損費巨大,不若不納,而求無有刀兵耗盡國財吧?」

「然則現在軍改之後,於草原、土司等地,再讀兩漢書,終於明白『一漢當五胡』不是古人鼓吹。自宋以來,多有人不信一漢當五胡,以為謬矣。」

「實則不然。漢人用大弩長劍,而匈奴用石鏃木弓,自然以一當五;如今漢人用自生火銃刺刀銅炮、能接敵前快速變陣,而胡夷還用長刀短矛或有點火繩槍,自又是一漢當五胡了。」

「此兵甲利鈍之別,可成以一敵五之勢。」

「兵甲之外,更要論後勤。」

「彼時,漢以壟作耬車,鐵器牛耕,是故十人可養一兵;而匈奴隨水草遷徙,並無常備之銳,後勤補給更不用提,豈能充足?」

「此時,若如征准,西域地界,也種小麥、也種棉花,亦控制纏回紡織耕作。這就不是漢時與匈奴的對比了。」

「兵甲利鈍已經解決,那麼後勤生產之多寡,再如漢時我牛耕鐵作彼放牧水草的差距,便是要解決的問題了。可如今准部之前都用纏回種地種棉花紡布了,更別提羅剎英夷荷蘭等國了,差距極小。」

「若真要復漢時雄風,非要兵甲利鈍如我用黃弩彼用石鏃;更要後勤之別如我牛耕鐵作彼刀耕火種水草而居。二者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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