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二七章 覺醒(三)(2/2)
「甚至說,咱們現在賣茶葉,能有四五倍的利潤,也得『感謝』這位神羅先帝。」
「大約是我去黑龍江的四五年前吧,這位哈布斯堡家族的神羅先帝,組建了奧斯坦德公司。你們一些之前做行商生意的,應該有印象。曇花一現,也就存在了七八年吧?」
這個在歷史上沒泛起什麼太大浪花的公司,在此時這些商人的記憶里還存在著。劉鈺這麼一說,很多人立刻想起來了這家公司。
二十多年前,忽然有幾條船來到了廣州。那時候,商人們見識到了法國旗、英國旗、荷蘭旗,但新來的這家公司卻打著和他們完全不一樣的旗幟。
這些記憶的碎片被喚醒之後,很多事情便聯繫到了一起。
正是大順對羅剎開戰的前幾年,這家新冒出來的公司,忽然出現在了廣州。
然後,茶葉的銷售量開始暴漲。
再然後,大約也就是大順征討準噶爾的那幾年,這家公司忽然一夜之間銷聲匿跡了。
若不是劉鈺提醒,他們都不知道,原來這家公司所屬的國家,就是現在歐洲戰爭互相劫船導致西洋貿易公司第一次做買賣就大賺特賺的那個戰爭導火索的奧地利。
這些過去存在過的、似乎沒有什麼聯繫的事情,漸漸在這些商人的腦海中逐漸織連起來,隱隱似乎已經找到了茶葉為什麼降價、以及為什麼劉鈺說要感謝這位神羅先帝的原因。
「咱們有句話講,叫破鼓萬人捶。」
「還有句話,若要去調戲尼姑,多半要說,和尚摸得,我摸不得?」
「這哈布斯堡家族組建了奧斯坦德公司,第二年便賺了錢。瑞典、丹麥等國一看,便是這種心思:就連奧地利都能靠海上貿易賺錢,我如何賺不到?」
「那之前搞海上貿易的,都是英、法、荷、葡這些傳統的海上大國。這就好比周邊如朝鮮、安南等國,會覺得,有些事,天朝能做,我們可做不成;可要是琉球國竟也做成了什麼事,只怕朝鮮、安南等國便想,琉球都能做,我自也能做。」
「大抵就是這樣的情況,這奧地利陸戰尚可,海上實不及丹麥、瑞典等國。之前英荷葡等國做這貿易,他們只能幹看著,自知能力不足,英荷能做,自己未必能做。」
「及到這奧地利也做成了,丹麥等國心裡便有數了。」
「於是乎,雨後春筍一般,各國都組建了自己的對華貿易公司。你們應該有印象,就是天朝征羅剎前後,大批的新公司的貨船來到了廣州。」
「這是後話,暫且不提。只說這奧斯坦德公司,來到廣州就盯上了茶葉貿易。那時候茶葉可還是七八兩銀子一斤的暴利呢。」
「英荷一看,這還得了?」
「可問題也就隨之出現:七八兩銀子一斤的茶,一年也就能賣個百十萬斤。不可能那麼多人買。」
「現在被這奧斯坦德公司橫插了一槓子,按照七八兩銀子一斤的價,最多也就百十萬斤的量,那年歐洲卻一下子有了七八百萬斤。你們說,咋辦?」
都是做買賣的,這問題一問出來,所有人都瞬間就有了答案。
咋辦?
降價唄。
茶葉不是金銀,放個十年八年也沒事。
新茶、舊茶區別還是很大的。
而且這玩意兒占著資本,不趕緊回籠資金,下次來廣州靠什麼買貨?一旦斷裂,只怕公司就要被其餘的競爭對手打垮。
那自然是原本能賣七八兩一斤,現在往死了降價,至少別砸手裡,能回多少錢是多少錢了。
但還有些人想著,那奧斯坦德公司如曇花一現,等著那公司的商館都沒了之後,好像茶葉價也沒漲回去。
這麼一想,肯定是這些公司發現,降價之後,依舊有利可圖,所以才都選擇了降價才是。
那之前是沒想到降價反而賺的更多?
還是說,想到了,但不敢做呢?
這裡面,肯定有什麼原因的吧?
台上,劉鈺說完地對哈布斯堡家族的第一次「感謝」,又說道:「事後,大約是本朝征準噶爾那一年吧,這神羅皇帝因著生不出兒子,為求各國承認其女兒繼承,不得不把奧斯坦德公司解散,以作為英、荷等國支持他女兒繼承的籌碼。」
「我說的第二個『感謝』,就在於這個解散。」
「這麼說吧,奧斯坦德這地方,距離英國倫敦,也就相當於從松江府到蘇州府這麼遠,甚至可能還不如。」
「你們猜,如果他要是生的是兒子,要是不解散這個公司,英國會不會被逼的取消茶稅?」
「你們要知道,今年英國的茶葉關稅,是125%。荷蘭之前是盟友,礙於情面,其國又弱,不能做的太過分;那瑞、丹等國又太遠。」
「那你們想想,若是松江府的茶,收125%的稅;而蘇州府的茶,免稅。你們猜,管得過來嗎?」
「就蘇州府到松江府的距離,只怕他要是生的兒子,怎麼也不取締奧斯坦德公司,怕是英國早在本朝伐日的時候就要降低茶稅了。」
「英國降低茶稅,對坐商、杭商來說,倒是好事。可對咱們這些做海上貿易的,那可不是好事啊。現如今,西洋貿易公司第一年的茶葉,就有450%的毛利潤,而且一下子就是上百萬斤的量……」
「往遠了說,還真得說,得虧這送子觀音給哈布斯堡家送去了個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