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零五章 南洋大開發(四)(2/2)
英格蘭銀行,起源於給政府辦國債;阿姆斯特丹銀行,起源於大額貿易兌付;法國紙幣,源於耍賴賴國債。
大順都沒法學。
國債,大順根本不存在,借不起。
海外貿易,大順純粹的順差國,兌票根本都用不上。
至於國家發行學宋交子、元明紙鈔,就大順一塌糊塗的財政,這麼大的基本盤,一年那麼幾個吊錢入國庫,連準備金都不夠。這要是不貶值到起飛,那就真沒天理了。
大順要辦的銀行……實際上起源於對外貿易,只是將「央行發鈔權」,嘗試著從歐洲商船那,拿到自己手裡而已。
在明朝中期完成了白銀貨幣化和稅收白銀化之後,對外貿易實際上已經成為了大順的發鈔行。只是現在把這個發鈔行,具體化了而已。
本質上是和舊時代的小農經濟切割的。
以新興的產業、新興的工業、新興的商業,新興的海軍、以及新興的南洋漕米,先作為流通的基本盤。
盤子現在看來,已經足夠大,可以保證穩定流通。
…………
…………
十月。
江蘇和往年一樣,又遭災了。
自從大宋紹熙五年黃河奪淮至今,不遭災的年份少。
少之又少的少。
歷史發生了許多改變,但天氣卻不是人所能改變的。
原本的歷史,史載,這一年,兩淮呂四等20場水災。11月3日,阜寧等20州、縣、衛水災。11月15日,常熟等19州、縣、衛潮災。月初,上元等15州、縣、衛旱災。
秋,大風雨,海溢。江淮民間田廬多漂沒。僅山陽、桃源兩縣的流民,就有將近12萬。之所以會有這樣的統計,因為當年的知縣設置了粥場,清點過人頭。
實際上,幾乎每年都是災難年。
史載第二年,依舊是荒年,大旱加大疫,連無錫這種富裕地方,都「鄉城無不病之家,死者以萬計」。
第三年倒是不旱了,也沒有海潮倒灌了,但是來了波更大的。黃河決口了。
「死者萬餘」、「死者枕藉」、「流民二十萬」、「備漕米白銀準備賑災」之類的字樣,應該說,幾乎每一年都必有。
此時。
江蘇射陽河岸邊。
這裡本是大海,紹熙五年黃河奪淮之後,泥沙愣生生把海岸線向東推進了180里,使得這裡成為了一片陸地。
沒人會在這時候感嘆滄海桑田,包括讀書人出身的縣令。
數萬饑民木訥地蹲在地上,儘可能一動不動,稍微動彈一下都是飢餓狀態下的難事。
只有賑濟的粥熬好了之後,他們才會站起來去弄一碗粥。
災民們情緒穩定,因為他們已經習慣了。
每隔幾年就來上這麼一次,該死的死,該活的活,聽天由命就是了。
大水災淹死了許多人,但聚集的這數萬災民卻沒有一丁點哭聲。
死幾個家人而已,很正常的事,哭什麼呢?
不遠處的粥場中,阜寧縣令正在迎接幾個客人,但聽起來,顯然發生了一些爭吵。
「半大孩子還行,再小的肯定不能要。老人我們也是肯定不能要的。人家是找人去幹活的,不是去給別人養爹娘的。我跟你明說吧,人家巴不得全要爹媽都死了的光棍兒,這樣最省錢。要不是國公強制要求一定的女人數量,女人都不準備要。」
「船就那麼大,上一個老人,就得下一個青壯。這是沒得商量的。這不是到了那能不能養活老人的問題,而是上船運人本來也得花錢。」
「南洋,離這遠著呢,可比從這去京城遠得多。船上多裝一個人,就多一分麻煩。那你說人老了,萬一死在船上了,是扔還是不扔?」
「扔,這不合情,當子女的肯定要入土為安。我也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我們海軍里當年因為人死了是埋壓倉砂還是扔海里的事,也差點鬧過譁變。」
「可,不扔,壞了、臭了、傳病了,咋辦?」
阜寧縣令無可奈何地點點頭,知道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來「收人口」這人有勛,見官不拜,也是戰場上下來的,聽說是因為手受了傷,這才安排了這樣的營生。
阜寧縣令對遷民之事,倒是歡迎的很。如今人頭稅摻進了地畝,這些人多了,全是麻煩,毫無收益。
幾乎年年賑災,在這裡做縣令都是苦差事,熬日子,安排好災民問題,可以優先升遷的。賑災的錢糧,也不是不能貪墨點,但是代價有點大。同樣的數額,在別處也就是個革職;動賑災款,就是個死。
災民多了,對他這個縣令來說也確實沒有任何好處。
朝廷對這裡也基本上就屬於是「年年蠲免」了,連「青壯都跑了、沒人種地,定額的土地稅收不上來,所以不讓走」這種情況都不需要考慮。
南洋在哪,縣令只是有個大概印象,知道在南邊。但具體在哪,具體多遠,他是讀聖賢書考科舉考出來的,對此也不知曉,只是知道挺遠的。
想想這麼遠,還要趕風期,確實是多帶一個不能幹活的就是多占一個地方。
「那好吧,我與他們說說。你且說說,在那邊干,都什麼條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