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五二章 王朝的最後一次成功改革(二)(2/2)
機器越來越像樣,核心動力卻還是老一套,哪能不缺錢呢?
但終究近侍說的「一排大馬車拉著箱子」的劉鈺,當真是如那天寒時候的送炭翁一般。
「速召!」
皇帝用了一個速字,近侍們只覺興國公皇恩極隆,卻不知這個「速」字,純純是看在錢的面子上。
等著劉鈺進來,皇帝連句諸如「愛卿一路勞頓」之類的客套話都沒說,而是直接問道:「可是核算清楚了?」
雖然當皇帝的,作為道德表率,不該對錢表現的如此猴急。但皇帝也真是顧不上了,到底賺了多少錢,早就心急火燎了。
「回陛下,都核算清楚了。只是其中數目複雜,總帳自要陛下過目。臣此番來,並未攜帶銀兩,而是攜帶紙鈔票據。陛下若用金銀,可直接兌取。」
紙鈔的模子和樣式,皇帝都見過了。而且很多技術,是民間根本不可能有的,也非得朝廷出面,才能提供技術支持。
除了特殊的樹皮紙,種種皇家大內的染料、防偽印泥、皇家的官屬工匠的老匠人師傅,在松江府那邊印鈔之前,皇帝就御覽過樣本了。
這東西,因著中國缺金銀銅,經濟總量大,貨幣卻不足,宋朝就用過,蒙元到明很長一段時間,都是法定貨幣,也沒什麼稀奇的。
皇帝也知道,要是讓朝廷來管印錢,至少短時間內可能會引發恐慌。畢竟蒙元和大明的紙幣記憶,都不怎麼好,後期基本金圓券化了。
也就劉鈺在商人那裡的信譽還行,暫時先在松江府那邊印著,等著什麼時候都認可了,再提別的事。
原本有人就建議過,要廢兩改元,收鑄幣稅。歐洲、日本都自己鑄銀錢,金幣,大順這邊只鑄銅錢,這鑄幣稅簡直不值一提,摻不了多少東西。
現在則是直接一步到位,連廢兩改元都省了,直接來紙幣兌換券了。
皇帝遂笑道:「即便用金銀,許多東西在松江府也買得到。只要能花出去,管他是寶鈔還是交子呢?愛卿辦事,朕是放心的,這種事也非得你去督辦成型不可。」
「如今用錢的地方雖多,但花錢最多的地方還是江左兩淮,既都可用紙鈔,倒也正好。朕記得,這紙鈔最大的面額,便是百兩。卻聽聞你帶了一排馬車前來,怕是一車就能裝個百十萬兩吧?」
劉鈺心道做夢呢?那幾十輛大車要是全裝的是紙鈔,你以為我是在南洋挖到波托西銀山了?
聽出來皇帝心急,劉鈺趕忙將皇帝分紅的帳目遞上。
皇帝儘可能保持自己的姿態,慢斯條理地打開帳目,掃了幾眼,心中大喜。
官窯瓷器那邊,拿著外國人的圖樣定製的高級瓷器,還有……還有皇帝禁教,卻允許一些特殊官窯燒「帶十字架圖案」的特殊壟斷外銷貨,一共毛利是140萬兩。皇帝怎麼分、什麼成本,劉鈺反正是不管。
錫蘭的肉桂、檳榔、寶石,賺了110萬兩。
錫蘭的畝稅,刨除掉當地截留的,還有3萬兩。
錫蘭的寶石,那邊還進獻了四枚大的寶石,一批數量不等的小寶石。
今年的西洋貿易公司第一次生意成功,要交壟斷費,壟斷費一共是120萬兩。朝廷保證會緝私、嚴查、不會允許私人走私到印度或者別的地方。
按照標準的17%分紅的,那就不提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項「特殊」的進項:
為「感謝」陛下給丹麥亞洲公司加增高額關稅,按照丹麥公司商館裡搜出來的進貨單,今年原本計劃要進貨328萬4054件瓷器,現在肯定是泡湯了。
當然這些瓷器都是中低端瓷器,海商們的股東大會,按照瓷器種類分了分,一共給了皇帝16萬兩的好處費。關鍵是聽著數量挺嚇人,但很多都是些諸如茶杯啊、茶碗啊之類的小件,真正貴的大件、一件就賺十幾兩的那種不是很多。
瓷器之外,茶葉、黃銅、大黃、生絲等,這些丹麥公司原本的市場份額,分了三分之一給瑞典俄國,剩下的三分之二都被大順海商吃下了。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又給了皇帝20萬兩的好處費。
皇帝心裡其實有點不太好意思,心想這他媽和當官收錢辦事好像沒啥區別啊?
但關鍵是36萬兩白銀實在太香了,再怎麼不好意思,可也不能跟錢不好意思。
又仔細看了看上面的說法,心道這倒還好,總不好叫史官「直筆」,只說是這些人「捐獻報效」才行。
其實皇帝為了錢,還專門關注過一次瓷器生產,來了個「拍腦袋決策」,從那之後就再也不管了。
前幾年,法國王世子二婚,中國這邊當然也送了禮物,王世子這邊也專門定製了一批瓷器。
尤其定製了一些特別昂貴的如「釉彩燈籠」、「玉瓷笙」、「雪鑼」等一些特別稀奇古怪的訂製品。
錢,不是問題,那邊提供的圖樣也是為了盡顯奢華特殊。
皇帝當時就關注了一下,覺得這玩意在大順的審美看來,不可能賣出去啊。但在歐洲那邊,居然這麼貴?還問了問一些去過歐洲的,說法國那邊的僭越、逾制之類的講究是什麼?
去過的說瓷器上沒聽說有啥講究,皇帝心想這些東西這麼貴,在國內根本賣不出去,何不多燒一些去歐洲賣?
他就指導了這麼一次,結果可想而知,弄得挺尷尬的定製貨,要的就是稀缺裝逼用的,你弄成批量貨了,這怎麼裝?
整的挺尷尬的,還又送了法國王太子一批精緻的五彩瓶和新的「粉釉玫瑰族」瓷器,也算是個小小的外交風波。
從那之後皇帝至少在商業上,再也不亂拍腦袋了。
畢竟定製的錢是內帑墊付的,因為法王太子的圖樣奇葩要求又高,成品率頗低,運過去後太貴,也沒賣幾件。
運回來吧,國內更沒人要,審美不合,誰家能掛個瓷燈籠?
直接在歐洲送禮吧,又像是打法國王太子的臉,最後只能砸了。
除了這種外,應該說,現在除了一些特殊的沿海地區外,全大順內陸地區唯一能公開見到十字架的地方,就是景德鎮。
因為要燒制專門的出口瓷,什麼十字架,聖母、約翰、該畫就畫。
禁教是禁教,賺錢是賺錢。
當然是皇帝壟斷了這部分「十字架圖樣」相關的錢。朝廷禁教,可管不著皇帝的產業。
這幾年大順的瓷器賣的越發好,因為日本好容易剛起步的伊萬里燒,被大順開關之後,不到十年時間,徹底廢了。
出口又被鎖定,本來可以走歐洲,現在歐洲去不了,又面臨江西瓷的打擊,大順的瓷器貿易倒真是蒸蒸日上。
故而在皇帝壟斷的高端瓷器外,中低端瓷器沒有了日本瓷的競爭,也是賣的很好,多賺了不少。
看完了這些帳目,皇帝內心已經是有些醉醺醺的了。
心說之前知道貿易賺錢,否則那些西洋人不可能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不遠萬里前來。
之前愛卿只說,坐地收錢賺不到大錢,我內心卻多懷疑到底能賺多少。
當日他說那瑞典公司,第一年就賺了1.2個瑞典國庫收入的錢,我還不信。現在看來,此言不虛啊。怪不得那瑞典公司,之前都要燒帳本呢……
皇帝對瑞典人燒帳本的話,深信不疑,因為皇帝太明白什麼叫燒帳本、什麼叫陰兵借糧、什麼叫水災毀帳了。
但他終究還是沒想到,歷史上瑞典人為了毀帳本和船長私利,自己弄沉了哥德堡號,據說撈出來的貨,仍舊還有14%的利。
如今大順不只是坐商,行商,而是把這裡面最賺的「菜販子」的這筆錢也給賺到了,這一筆筆的數目當然是看著眼暈。
劉鈺估計皇帝看完帳本也會飄,趕忙潑了一瓢冷水。
「陛下,此番貿易,多有特殊。一來歐洲戰爭剛結束,二來歐洲已然兩三年沒有充足的香料了,三來之前又因鴉片案查封英葡等人商館。非是常態,待過幾年穩定了,可能獲利會短暫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