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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會通中西,以求超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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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元雖胡朝,然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此事亦可為鑑。」

「兵書、禮儀、大義,自有大用。然縱算衛霍復生、孫白重現,以秦漢之兵器,又豈能敵得過如今火炮大銃?」

「我以為,發明火銃火藥之人,其功不下衛霍。此所謂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史書竟然無名,實在可惜可嘆。」

「若衛霍復生、孫白重現,以如今火銃、火炮,精熟之後,一樣可以縱橫天下。」

「此前明徐光啟所以言:會通中西,以求超勝。我以為,中學為體,西學為用,師夷長技以制夷,如此國運方可昌盛久遠。」

嘴上這樣說著,心裡卻如明鏡一般。

心想若是如此,國運自是昌盛,但一家一姓的帝王怕是用不了百年就要滾蛋了。

他有個喜好西學的人設,這番「會通中西、以求超勝」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便一點都不違和。

李淦琢磨了一下後半句的「中學為體、西學為用」這八個字,總覺得有些不對,似乎和劉鈺說的不是一回事。

按劉鈺說的意思,就算是衛青、霍去病、孫武、白起等人復生,以秦漢時候的青銅兵器、鐵兵器,來打現在的尋常將領,難以取勝。

但若是這些名將復生,熟悉了槍炮的用法,自然也會推陳出新,新編練一套戰法,足以攻城略地戰無不勝。

這等同於偷換了一下概念,把「中學為體」的中學,直接換成了古人的智慧,而非是經史子集。

但正所謂「六經注我、我注六經」。

中學為體、西學為用,到底如何解釋,自然還輪不到一個小小的劉鈺,還要看皇帝希望怎麼解釋,怎麼定義為體的「中學」到底是哪些。

又如劉鈺剛才說的,蒙元時候工匠封萬戶侯的事,這算是啥?

是體?還是用?

是用的話,那就動搖了體——樊遲問種地的事,孔子說什麼叫小人?這就叫小人啊,只要學好禮儀,四方的百姓就會來投奔,哪裡用得著學種地呢——如果工匠也能封萬戶,那天朝與夷狄又有什麼區別?

所以,這個西學為用的「用」,用到什麼程度?哪些可以用?

以用逼體,這是無解的:輕視工匠,火器與科技肯定不如西方;重視工匠,那就是天朝體系的崩塌,士大夫定然不屑與工匠同堂。

工匠要是和士大夫們一起站在朝堂,但凡有點血性的士大夫,就會回去投湖自盡的。

李淦沒有說話,而是細細琢磨了一番劉鈺的話,久久不語。

其餘和劉鈺一起跪著的人,卻是暗暗心驚劉鈺的膽子真的有夠大,本來這件事馬上就要了了,這時候卻偏偏又說這些話,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幾人心想,入恁娘的,以後你劉守常叫我們去幹啥,都得先琢磨琢磨。再不敢聽你的了,這是要嚇死人啊。

膽子這麼大,遲早要吃虧的。見好就收吧,兄弟。

李淦倒是很欣賞劉鈺的膽大,之前他就開過玩笑,說縮頭縮腦的老王八生出來個橫行無忌的螃蟹。

只是劉鈺說的這番話,李淦越是愛才,就越得不置可否。

福建教案引發的導火索,導致朝中大亂,黨爭將起。

西法黨、守舊黨爭執不堪,耶穌會那邊又火上添油地傳來了教廷諭令,這樣的風口浪尖上,兩邊都只能走極端。

守舊黨必須要極為守舊復古,才可被守舊黨看成自己人;西法黨又要極端激進,才能被西法黨看成自己人。

誰站在中間,尤其是什麼「師夷長技以制夷」之類的話,那是要被兩邊攻訐的。

即便劉鈺身後還有個翼國公,但這樣的風口浪尖,哪裡是一個武德宮的十七八歲少年能頂得住的?

只有到兩邊斗的兩敗俱傷時候,皇帝才能居中調和。那時候雙方都斗的沒了力氣,也能接受這個折中之策。

尤其是劉鈺身上還有個大污點、大麻煩——之前和傳教士走的太近,如今又弄出個熱氣球飛升,御史言官一句「窺探禁宮、大不敬」,便是翼國公都扛不住。

想到這,出於保護,李淦笑道:「孩子話。你懂什麼是體?什麼是用?你做的這大孔明燈,無非是術,不足稱道。」

劉鈺也是鐵了心了,得寸進尺,見皇帝沒有苛責的意思,又道:「陛下,術變了多了,道還能是原來的道嗎?我聽那些傳教士說,西夷已用自生火銃,卻不知陛下是否知曉?」

自生火銃,也就是所謂的燧發槍。

李淦點頭道:「朕知道,無非是自生火銃,晾也沒什麼特殊。只是施放便利一些,那些傳教士也曾貢給朕幾支,時常還有燧石不發火的情況。倒也不見得就多好。」

燧發槍的點火率確實是個問題,即便再發展幾十年,燧石激發的火星也不能保證百分百點燃引藥。在發火率上,肯定是不如明火的火繩槍的。

但新事物總是有進步空間的,尤其是單看燧發槍算不得什麼,可配上一整套與之相配套的軍事體制改革,那就遠遠超越了大順的火繩槍、冷兵器混編;靠數量優勢的大炮來毆打周邊小朋友的戰術體制了。

劉鈺見皇帝這麼說,眼珠一轉,想到了一番話。不但可以繼續試探,至少在皇帝心裡留下一些變革的種子,也順便清洗一下自己和傳教士來往過密的傳聞。

這時候,是該賣隊友、賣師傅了。

「陛下,我家中也有傳教士帶來的自生火銃。只是,那些西洋傳教士說的並不完全,不敢說包藏禍心,但恐怕他們也是一知半解。」

「只論自生火銃,比之火繩鳥槍,或許進步不大。但其實我多方打聽才知道,西洋除了用燧發槍外,更有刺刀一物,那才是關鍵之物。如此一來,就可謂是術大變,則舊道不通,導致整個戰法都變了。」

「那些傳教士亦或許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亦或許是知其然知其所以然,卻只說其一不說其二,我才憂慮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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