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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歸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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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不敢騎馬,把那軍官逗笑了,眼神中頓時多出幾分鄙夷之意。看看四周田野,語氣也就多出了幾分嘲諷。

「此地已快到昌平,馬車沒有,倒是有百姓的驢車。遠處便是高粱河,你真箇兒要坐驢車?」

這語氣里滿滿的嘲諷。

高粱河不是嘲諷,驢車也算不得嘲諷,可高粱河加上驢車,那就說不出的嘲諷。

高粱河驢車戰神的故事,田平還是知道的,聽對方這麼一說,咬咬牙挪到了旁邊的馬旁。

硬著身體爬上了馬,僵硬的像是一尊石雕,身子前傾恨不得趴在馬背上,小心翼翼,生怕再掉下來摔斷了腿。

劉鈺沒有摔過的心理陰影,大大方方地上了馬,渾然不當回事。

反正這事劉鈺早有盤算,拉上這麼多勛貴子弟一起,就是為了有人墊背,最多也就是圈進回家讀書,還能怎樣?

昂首挺胸在馬背上,與那個麻子臉的軍官並肩,混不吝的神色,讓麻子臉的軍官也是有幾分佩服。

「翼國公公子果然膽子大。這樣的陣勢,尋常人腿都要嚇軟了。」

後面趴在馬背上的田平一聽這話,心裡憋氣,可心裡這一關怎麼也過不去,想著自己趴在馬背上的狼狽模樣,終究咽下了這口指桑罵槐的氣。

劉鈺揚了揚鞭子,笑道:「笑話,我有什麼可怕的?縱覽《大順律》,我一不犯法,而不作惡,如今朗朗乾坤,陛下聖明,為何要怕?」

麻子臉軍官心道你還在這裝犢子呢?我看你還能裝多久。

今天京城轟動,孩兒軍數百騎四出,若在以往這架勢,定有人以為又有哪家官員被抄家。

況且而言,就拿《大順律》來說,倒是說了謀逆之罪如何處置,但如何算是謀逆那可不是舉著《大順律》能說清楚的。

再一想,更覺得劉鈺這廝頗為狡猾。上來就先說什麼朗朗乾坤、陛下聖明,這話倒是沒法往下接了。

麻子臉軍官琢磨了一下,竟是笑了出來。

說是吧,那一會要是陛下震怒治這群人的罪,豈不是等於打陛下的臉說其不聖明?若說不是,那更作死,難道如今不是朗朗乾坤陛下聖明之世?

劉鈺渾然不當回事,想著回去的路還長,又和這軍官閒聊起來。

「卻不知道大人哪裡人啊?」

軍官倒是坦然。

「某叫驕勞布圖,漢名叫舒圖。家父原在翰朵里衛做折衝都尉。後來西北有亂,征松花江折衝府府兵,家父在西北為國盡忠。我也沒墮了家父的名頭,西北屍山血海里趟了十年,如今有個輕車都尉的勛位。」

他沒說官職,反倒說起來砍人砍出來的勛位,這也算是一種驕傲,隱約間還有些嘲諷的意思。

官可以封、可以蔭,勛只能打。

最開始出於對那些勛貴的恐懼,他還有幾分客氣;等看到田平不敢騎馬,心中就頗為不屑。

如今更是把這份不屑挑明了:老子的官職勛位,那是一刀一槍屍山血海里打出來的,你們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借了祖輩餘蔭的紈絝。

大約是這話聽著有些不順耳,在馬背上的田平哪裡受過這樣的氣。加上剛才的那些氣,便陰陽怪氣地問道:「哦,翰朵里衛?豈不就是靖康恥的五國城?」

驕勞布圖祖上是歸化的鄂倫春人,所謂的生女真。

驕勞布圖,石頭之意,所謂賤名好養活,應該是當年平遼東時候就歸化的,都取了漢姓。

靖康恥、五國城,女真,這幾個詞夾在一起,田平的話就格外刺耳。

「你這是何意?」

「沒什麼,就是有感而發,忽然想起。」

聽到這夾槍帶棒的話,軍官冷聲道:「前明總兵滿桂,殉國之前,想必也想到了土木堡?永樂年間跟隨永樂帝掃北的永順伯脫歡,掃除北元深入奴兒干時,想來也定是想到了崖山海戰。」

一句話,把想找回場子的田平懟的無話可說。田平萬沒想到這個歸化的索倫人竟然還讀過書。

此番對話後,氣氛就尷尬起來。

麻子臉的驕勞布圖再也不和劉鈺、田平說話,板著個臉,竟是帶著怒氣喊了一聲:「快一點!陛下叫你們在午門候著,難不成要挪到下午?」

劉鈺暗笑,心想田平這算是沒找回場子踢到鐵板上了。

回頭看看僵硬著身子在馬背上汗流浹背的田平,聽著驕勞布圖讓加快速度的命令,心說這可真是現世報了。

控著馬來到田平身邊,照看著身體僵硬的田平,小聲道:「過了,過了。」

田平亦是知道剛才說的話有些重了,也虧得自己的爹是個公爵,若不然就剛才那番話,非得被打個半死不可。苦笑著搖搖頭,卻也沒有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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