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零章 過渡之痛、幼稚空想(1/2)
這種過渡可能是混亂的,甚至可能是殘酷的。
因為歷史上的第二次大陸會議召開之前,大量的手工業者、市民貧民等,已經組織起來,要求改變繼承法、公地墾殖權、以及財富數量達標才能有議事權等。
英國後來阻止西進,除了土地投機商反對,也確實有大量的「好好開墾當個自耕農、干幾年將來當地主」的貧苦自耕農參與的。
階級上的矛盾已經不少了。
歷史上,是反英派獲得了勝利。即便如此,還是發生了後來的關稅動盪、退伍士兵起義、農民起義等。
而反英派獲得勝利,實際上是這個過渡期雖然混亂,但卻不至於亂到無法解決。
因為,大量的親英派、反分離派,跑路了,跑回歐洲了。
的確,細軟金銀、古董字畫、船隻債券……這些東西都能帶走。
但是,土地帶的走嗎?房屋帶的走嗎?莊園帶的走嗎?
這些跑路回歐洲的親英派,大量的地產、房屋被充公,並且在後續的過程中被分配。
雖然說,的確,是大部分投機商、大商人獲得了這些被分配的財富中的大部分。
但是,底層也跟著喝了口湯,回了回血。最起碼賓夕法尼亞的土改,還算是給了那些貧民一些好處,賓家的地產全部歸公,半數被投機商買下、半數分了。
這是反英派獲勝的情況。
而若是親英派獲勝呢?
反英派獲勝,親英派可以帶著細軟回歐洲,可帶不走房子土地,但起碼能把命帶回歐洲。
親英派獲勝,反英派去哪?
那就只能死了。
如果不想死,那就只能接受資本主義,摒棄掉小資產者的幻想。
親英、反英,並不是一個抽象的「奴性」還是「自由」的問題,更多的還是經濟問題。
比如說我是個自耕農,家裡百十畝地,四五個孩子,日子過得樂呵呵。
大兒子讓他干幾年活,或者去學個瓦匠;二兒子去學個鐵匠……
等著快死的時候,跟孩子們說:你們讓著點弟弟,家裡的地就都給弟弟了。我這邊攢了些錢,你們也學了手藝,去西邊吧。那裡的荒地便宜,老大、老二、老三都去西邊,買些地,過我這樣的好日子。西邊有的是地。
計劃的好好的,家庭也很和睦,結果卡察一下子,英國來了法令:不准西進!
那幹嘛不反英?
不反英,想要保持家族興旺,就得讓一個人繼承,剩下的去打工。那家庭和睦就別提了,孩子之間就要先打個頭破血流。
不反英,對孩子一視同仁,那就得把地越分越小,最後日子難熬,只能向商人借貸。還不上,土地抵債,一無所有。日子總得過,這時候說,城市有工場,去工場做工吧。
一群孩子們就得琢磨,自己的爹過的那是什麼日子?百十畝地一群牛,農閒時候曬太陽。自己過的什麼日子?工場裡面上大工,身價不如一頭牛。
不要給我講什麼「土地也不是無限的,新大陸也是有邊界的」,我不聽。
不要給我講什麼公有制,脫胎於小資產階級革命的美國底層,只反資本主義,不反私有制。
也不要給我講什麼「資本主義發展是必須的」,我不懂,我就知道我爹、我爺爺,也不識字,也沒啥文化,但照樣大房子住著、小酒喝著。
哪怕到後世,依舊還是這一套:我爺爺、我父親,可能連高中都沒讀完、大學沒上過,可是我們照樣住大房子、小日子過得美滋滋。不要給我講什麼道理,我就像知道憑什麼我爺爺的時代可以這樣,現在就不行?,
同樣的邏輯,從反英開始,就一直在北美根深蒂固。
反英完了,反大商人,反銀行;反完銀行,鐵路和蒸汽機還沒出現呢,【一無所知黨】就已經開始崛起,認為是愛爾蘭人、華人、德裔,導致他們的日子比祖輩過的差……
實際上,大順開始下場摻和歐洲戰爭的這一刻開始,北美還未出生的工業,已經死了。
因為,大順要推自由貿易。
而北美的製造業起步,源於《1807禁運法桉》。嚴苛到極致的進出口限制、近乎瘋狂的一刀切斷了對外貿易,使得北美的紡織業、玻璃製造業、制帽業、採礦業、金屬加工業,在東北地區快速發展起來。
那是北美製造業的興起之時。
因為對英國的恨,親手簽下《禁運法桉》的傑斐遜,事後面對著雨後春筍般發展起來的製造業,失聲痛哭。
因為他重農、輕商、抑工,認為自耕農才是共和的基礎,而工業的發展必將破壞共和國的根基。
傑斐遜認為【製造業,習慣於讓人們處於勞役狀態,使貴族政治原則在一個共和國內居於優勢……工業的發展,把財富集中於少數人之手,導致共和國傾向於貴族政體……】
所以,面對這種恐懼的最好的辦法,是不發展製造業,讓每個農民都擁有自己的一小片土地……重農、輕商、反工。商業是【必要的惡】,不得不存在,但不可重視。
他分地。
他買路易斯安納州。
他出台了《土地銷售法》,一改過去買地最低500英畝的限制,降低到原本的四分之一,就是希望「每個自耕農都能擁有自己的一塊地,不再有投機商買了大塊地再拆開賣賺差價」。
他反銀行。
反金融業。
反製造業。
反工業化。
當漢密爾頓拿出《關於製造業的報告》時,他用滔滔不絕的口才和極高的威望,斃掉了建國之初的製造業發展方桉。
可以說,他一生,都在反資本主義、反工業化,都在踐行他的「小資產者的共和」、「農民鄉約親睦」的夢想。
顯然,他不是皇帝,也不是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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