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一章 死與復仇(二一)(2/2)
將北美的駐軍裁撤,會噴虐待為國出力的英雄。
稽查走私,會噴違背傳統。
不查走私,會噴腐敗無能。
認可北美自己組建和倫敦平等的議會,會被噴加強王權、背叛議會。
不認可北美自己組建和倫敦平等的議會,會被噴要為北美分離負責。
作為「小愛國者」核心成員的格倫維爾,對這一套簡直再熟悉不過了。
畢竟,當初他們就是靠著噴沃波爾的政策,搏出的名望。而且,格倫維爾非常清楚,皮特說的「在下院的影響力來自於反對政府的活動」的意思。
面對皮特,格倫維爾在表達了自己的不滿後,又說了一個更為實際的東西。
「直布羅陀的陷落,那些被先行遣返回來的軍官,手裡有約翰·莫當特的遺書。」
「信上的內容,對你非常不利。」
「現在國內的情緒也非常不好。」
「托利黨憎恨你打亂了削減土地稅的節奏。」
「輝格黨認為你在議會裡權力太大,已經有集權的傾向,認為你在塑造一個聽命於皮特家族和坦普爾家族的政府。」
「我們的新國王,你應該知道,他一直被灌輸著『Pitt had the blakest of hearts』的想法。你有一顆黑心,一顆試圖用合法和民意的方式,讓皮特家族和坦普爾家族做合法克倫威爾的黑心。」
「更為心痛的,是國內的輿論和情緒。」
「一部分人,認為你狂熱且激進的大洋戰略,觸動了中華帝國的安全底線,所以他們才出兵捍衛他們的安全底線。」
「另一部分人,則頗受東方帝國的幕後外相的影響,認為關稅是導致一切問題的根源。」
「現在,整個不列顛處在一個岌岌可危的危險情勢當中。」
「登陸的威脅,並未解除,雅各布派仍舊還未放棄他們的最後希望,以期能夠藉助中國人和法國人的力量,登陸蘇格蘭。」
「國債也岌岌可危,大量購買國債的人,急需政府給出一個可信的償還方式。」
「東印度公司的資金鍊已經斷裂,他們在東方的所有貿易都被切斷。波斯、印度、土耳其的貿易站,都被占領;西非的奴隸貿易,也無法進行。」
「在這種時候,我們當然需要戰鬥到底,但是人民需要知道,我們要戰鬥到什麼程度。」
「至少,人民需要知道,我們的新國王,是否還會把漢諾瓦看的那麼重。至少,如果我們放棄漢諾瓦,人們會相信我們可以守衛英國的核心利益。」
「他們願意戰鬥,英格蘭的每一個鄉村、每一處海岸,都願意為捍衛國教,獻出他們的生命。」
「但他們,不想再為漢諾瓦流血、為十三州交稅了。」
「他們願意戰鬥,但需要知道,和平的曙光在哪裡。」
皮特敏銳地察覺到了格倫維爾話中的意思,反問道:「伱是什麼意思?」
格倫維爾沒有回答,只是沉默。
他的意思,其實很簡單。
既然你現在還未辭職、既然你現在還執掌軍政,那麼你需要拿出來一個明確的方案。
尤其是在這個新國王登基的時機。
如果不放棄漢諾瓦、不放棄國王那被蠱惑的托利黨的君主制思想,那麼你就辭職。
明確要繼續戰鬥、戰鬥到最後一人。
但戰鬥的目的,是捍衛國教、捍衛英格蘭的自由,而不是去捍衛走私販子的利益、捍衛東印度公司的壟斷利益、或者去出錢在遙遠的北美和法國人戰鬥、更不可能再為了漢諾瓦戰鬥到底。
戰鬥到底的意思,是說「存在某個底線,我們會為這個底線的核心利益戰鬥到底,而不是為了這個核心利益之外的東西繼續陷入這場無休止的世界大戰當中」。
這種話,讓皮特來說,最是合適。
格倫維爾希望,自己能夠繼承皮特的衣缽和政治遺產,但又剝離皮特的不良遺產。
因為,在他看來,皮特已經政治死亡了。
與其這樣無聲無息地離開,不如在離開前,完成一些平時難以完成的事。
徹底切割國王和德國的關係、徹底把王權重新擴大的傾向擋住、藉機摧毀國王身邊的人,比如國王母親的好友、他君主制思想的老師,約翰·斯圖爾特。
那是個托利黨人、王權派,以及……蘇格蘭人。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法國和中國的入侵與戰爭,因為海軍那邊有足夠的信心,可以捍衛海峽,而是要摧毀蘇格蘭人成為首相的可能。
如果皮特在這時候,提出一個「戰鬥到底」的「底」;以及一個「償還國債」的「底」。
這樣,球就踢到了國王這邊。
要麼,接受。
要麼,拒絕。
接受,要麼滾蛋去漢諾瓦、要麼放掉很多王權,延續輝格黨寡頭們的統治,避免最危險的君主制復辟。
而拒絕,就意味著他只能依靠約翰·斯圖爾特組閣,並且在拒絕皮特提議後還要給出自己的解決方案。到時候,整個英格蘭都會反對,沒人會接手這個爛攤子,所有的問題都要國王和約翰·斯圖爾特來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