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九章 有格調的小圈子(下)(2/2)
「如果您的心是很誠摯的,那麼你看到的這根法杖上的符文,就會比語言更有力地能向你的心靈說明一切。」
「如果你現在還沒有看到,那是因為你的內心還沒有純淨。當純淨後,你看到一些符號、一些裝飾、一間房屋、一條船、甚至世間的萬物,你的靈魂都將體會到其中蘊含的她索要傳達的一切。」
「我們共濟會模彷古代會社藉助於象形符號揭示真理。象形符號是一種不受制於情感的事物名稱,你的眼睛所能看到的符號,只是膚淺的事物符號。」
「只有通過靈魂的感觸,或者說,你要用眼睛之外的心靈、靈魂,去看這一切,才能理解這些符號。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也無法言傳,因為這不是能用文字、眼睛、耳朵、語言所能描述和體會的,只有通過靈魂之眼才能透過這些象形符號觸摸到真理的皮毛。」
「當你的靈魂感知已經可以看到這些象形符文所要傳達的意思後,你就可以更進一步,用靈魂之眼去看萬物、看世界,哪怕是看一棵樹,都能格到其中的創世至理。」
「這些象形符文,就像是……」
接引人想了一下,做了一個比喻。
「就像是一種鍛鍊你、讓你嘗試學會用靈魂去感知萬物的訓練用具。這是千百代智慧的積累,人是無法直接用靈魂之眼看世界的,只能通過先用這些象形符文鍛鍊你的感知,就像是嬰兒嘗試走路時候推著的小車一樣,直到有一天走路已經不需要你去控制自然就可以走……」
漢考克仔細體會著這些話,似懂非懂,仔細想想似乎又玄妙無窮。
初看圓規是圓規,再看圓規不是圓規,最終當學會了用靈魂之眼後,就可以看萬物而格至高理。
這些符文,就像是一種輔助鍛鍊的工具,是引導成員入門的。一旦入了門,那麼就可以用看這些符號的方法,去看別的萬物。
然而漢考克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來什麼東西,只是感覺接引人說的好像很有道理。
或許,比如看一頭羊在那跪著喝羊奶,就不能看這是一頭小羊羔在吃東西,那是眼睛看到的,或者說是受制於靈魂被塵世所污的眼睛所能看到的一個表象。
靈魂之眼,應該從其中,看到蘊含在世間的至高真理:比如,一個生命,用跪拜的方式感謝賜予生命、食物和整個世界的她。
甚至這也不是,只是進階階段。真正純淨後的靈魂和鍛鍊後的心靈,應該看到更宏大、更遙遠的那種一法通萬法的一法至高理。
既然一法通萬法,那麼隨便拿出來萬法其一,哪怕是一棵樹、一株草、甚至一個屎殼郎滾過的糞球,都可以領悟到那個至高的真理和智慧。
在他思考的時候,接引人又說了他入會之前的最後的儀式。
或者說,服從性測試。
「請你按照我接下來說的,脫下你的衣服,以彰顯服從。」
「服從?」漢考克有些奇怪於這個詞彙。
「是的,服從。並不是服從與我,也不是服從於小屋的負責人,甚至不是大旅館的大團長、總團長。而是,服從這至高的真理。」
漢考克覺得腦子裡有些亂,但好像對面說的也有道理,自己並不是服從他,只是他代表了那個至高真理的意志。
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他也沒有在「服從」這個問題上糾結,而是根據接引人的提醒,一步步做下去。
按照提示,他脫下了自己的外套、夾克和左腳穿的皮靴,將左褲腿卷到膝蓋以上的部位。
做完這一套後,他下意識地要把右腳的靴子也脫掉,但接引人制止了他,示意他只需要把左邊的脫掉即可。
然後,接引人說出了迎接他入會的最後一段話。
【我的兄弟!】
【在我們的神殿裡,除開位於美德和惡德之間的等級而外,我們不承認任何其他等級。】
【請務必當心不要造成損害除開美德和惡德之間的等級差別。】
【一旦共濟會的兄弟有難,務須飛奔去幫助師兄師弟。】
【必須訓導誤入迷途的人,扶起跌倒的人,永遠不應懷恨或敵視師兄師弟。】
【要和藹可親。在人人心中點燃起美德的火焰。並與他人分享幸福,永遠不讓妒嫉擾亂這種純潔的樂事。】
【……以這種方式執行至高無上的教規,你就能遍尋你的靈魂中所失去的古代莊嚴和雄偉的靈魂遺蹟……】
說完這些後,接引人向漢考克伸出了手。
漢考克像是剛剛勐吸了整整一整根捲菸一樣,迷迷湖湖地伸出手和接引人握了一下,心裡全都是興奮,不敢相信自己已經和這些共濟會的成員成為了兄弟。
或者說,自己也成為了石匠兄弟會的一員了。
他對這個組織所知不甚太多,但一些半公開的資料和傳聞,卻讓他對這個組織的逼之格有著一種莫名的崇拜。
他只是商人家庭,他叔叔雖然是波士頓的豪商,但終究社會名望還是差一下。
而現在他知道的,北美這邊共濟會的成員僅是他知道的,或者說半公開的哪一個人不將這個組織的格調揚的高高的?
想想吧。
總部大團長,是玫瑰戰爭時候就是名門望族的諾福克公爵。
英格蘭大旅館代團長,是蒙塔古子爵。
而在北美,已經半公開的組織成員,哪一個不是擁有極高的名望、真正的社會頂層?
班傑明·富蘭克林,前北美分會的典獄長,此時的賓夕法尼亞州大團長。此時的英國北美郵政部的部長,科學家。
耶利米·格林德利,波士頓律師協會的發起人,哈佛法學院的教授,門生包括約翰·亞當斯、威廉·庫欣、詹姆斯·奧迪斯……這些都是這些年在北美聲名鵲起的大律師,都是他的弟子。
威廉·艾倫,北美十三州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
……哪怕離他最近的人,也是受人尊重的約瑟夫·沃倫,波士頓最好的醫生,比起他這樣的商人,社會地位依舊是高,而且飽覽群書,精通希臘羅馬諸事,張口柏拉圖閉口蘇格拉底。
雖然他家裡有錢,但畢竟此時正值清教徒宗教復興的第一次大覺醒。以及麻薩諸塞州之前政教合一的濃厚宗教氛圍,即便是他這樣的大商人家庭,在馬薩諸撒州的傳統社會地位上,還是差一些。
第一版山巔之城,很明確,是要建立一個宗教殖民地,而商人在清教思想中,是三等人。
士、農工、然後才是商。
第一等牧師、第二等自耕農和農場主還有手工業者工匠律師醫生等,第三等才是低買高賣的商人,當然他們比放高利貸名義上還要高那麼一點點。
雖然說,一般排這種士農工商的,基本到後期都是扯犢子。但是,整體的宗教氛圍和社會道德情緒上……漢考克和他聽說的那些半公開的共濟會成員,如富蘭克林、格林德利等,還是差一些的。
想到能進入這樣的圈子,這樣的精英的、甚至是掌握著人類至高真理智慧的高格調的小圈子,漢考克當然是興奮的。
在興奮中,他順著接引人的指引,走向了一扇門。
「門的那一側,你的師兄們在等待著你,等待著歡迎新成員,以及慶祝我們的兄弟又增加了一名成員。」
接引人說著,指向了那扇門。
然後,後面的骷髏頭骨的油燈熄滅,那扇門的縫隙中,透出許多的光芒。
漢考克無法遏制自己顫抖的雙手,推開了那扇門,想像著裡面的場景。
以及,最重要的,裡面的人。
那將是怎樣的一群人?
那將是怎樣的一群精英?
這個神秘的小圈子、自己加入的這個小圈子將是怎樣的高逼格?
顫抖著推開了門,漢考克將目光投向裡面的人呢。
然後……
瞬間。
他感到了一陣生理上的噁心。
不是因為裡面是屍山血海的恐怖。
如果是那樣,他反倒會緊張且興奮或許夾雜點恐懼,但不會是生理上的噁心和想吐。
也不是因為裡面是魔幻的彷佛天堂般的聖光場景。如果是那樣,他反倒會感覺到興奮和膜拜或許夾雜著一點不安和自卑,但不會是生理上的噁心和想吐。
他曾幻想過,他將看到怎樣的場景。
但眼前的一切,是他從未想過的。
不是因為難以想像。
而是因為太過尋常,所以從未想過。
看著一個個熟悉的人,漢考克想著剛才那些冗長而神秘的儀式,胃有些翻騰。
裡面迎接他的,太多他平日裡見到的、甚至壓根瞧不上的人。
保羅·利威爾,這個鎮上的銀匠,也是自己的師兄?竟然比自己更有資格加入這個高格調的小圈子?
約翰·羅,奴隸販子,自己的叔叔和人聊天的時候,不止一次貶低過他,說他是個目光短淺的小人說好了奴隸35塊錢,約翰·羅偏偏降五毛錢,賣34塊5。
埃比尼澤·麥金托什,鞋匠,而且還是不怎麼樣的鞋匠。是鎮上的無業流氓的頭目,有人形容他說,給他10個銀幣,他就能帶人上街把競爭對手的商店砸個稀巴爛……
漢考克以為,這樣有儀式感的入會儀式,這樣神秘的組織,裡面的人,最低也得是約瑟夫·沃倫那樣的人。
可沒想到……竟然是一群他平日常見、小時候一起撒尿打架、長大後去他家借過錢,或者巴結過他叔叔的社會地位比他還低的人。
漢考克以為,入會之後,大家都是兄弟,都是一個等級的人了。約瑟夫·沃倫還可忍受,剩下的如富蘭克林、總檢察長、律師協會總會長、諾福克公爵之類,入會之後,人皆平等,自己和他們就瞬間一樣了。
可現在,竟然是這麼一群人,一群比自己低級的人……
很難形容此時漢考克的心情,或者說很難形容他此時的這種生理噁心。
就像是……
就像是後世一些人,等了好久,或者攢了好久,終於拿到了一張高逼格的俱樂部、或者高格調餐廳的入場券。
以為進去之後,自己的地位就和入場的其餘人一樣了,一下子就提升了。
於是仔細打扮,翻出自己最好的衣裳,結果興致勃勃地進去,剛要擺個拍,發現旁邊一個趿拉個拖鞋、穿個跨欄背心的,正在那坐著。和自己,坐在同一個等級的小圈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