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二章 熟人社會(2/2)
買賣奴隸的人,每每散了交易,便來這裡,排除幾枚大錢,喝上幾杯酒。若是肯多花一些錢,便可穿過長廊去後面的小屋,自有別的服務,但若不喜歡黑人那不免就要排隊。
這座以買賣奴隸而成為波士頓最好的酒館,此時談論最多的詞,居然是「自由」。
談多了自由。
所以這裡的吧檯,可以買到任何的違禁品。
不交關稅的馬都拉葡萄酒,上面貼著正牌的「vinho da roda」標誌,雖然都是走私貨,但酒館老闆總能拿出合法納稅的票據,票據上納稅的25桶,似乎怎麼也喝不完。
按說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法國白蘭地,也以「海盜商品」的名義,公開銷售。
當然,更多的,還是本地產的便宜的朗姆酒。「感謝」法國人的白蘭地產業保護政策,使得法國的蜜糖比英國甘蔗園的蜜糖便宜一大半,使得這裡的朗姆酒產業快速地發展起來。
奴隸買賣、走私、海盜之類的交談,夾雜著自由、愛國、權利之類的哲學,交織在一起,竟似乎並不違和,彰顯出一幅魔幻的畫卷。
實際上,葡萄串酒館作為波士頓最早的三家公共場所之一,在麻薩諸塞州參與了上次的人參戰爭後,就已經成為了反英人士的聚集地。
上一次和奧地利王位繼承戰爭一起爆發在北美的人參站長,麻薩諸塞州是北美最悲催的一個州。
當時正值劉玉禍害高麗參、收購北美西洋參和貂皮的時候,麻薩諸塞州的州政府,發行了大量的紙幣,募集民兵,參與了人參戰爭。
但結果就是被大順提供了武器的印第安人,在森林裡伏擊;被大順「租借」給法國、同時退還了海軍教官的巡航艦,在印度奪取了勝利。
最終,英國東印度公司,以無可爭議的姿態,告訴了麻薩諸塞州這群人:傻吊,老子才是統治階級。
英國用北美攻占的城堡,交換了印度被法國人攻占的城堡。
最終直接導致了麻薩諸塞州的紙幣大貶值,因為當時發鈔的時候,就是一群大商人一起超發的,覺得將來打下北邊,那人參貂皮不有的是?去中國,那還不是一船船的銀子?此時超發貨幣,是以將來的人參貂皮貿易為錨的。
結果英國政府更愛東印度公司,這紙鈔能不貶值嗎?
如今,班傑明·富蘭克林,正在倫敦爭取這些紙鈔可以用於交易的事。而被這些紙鈔坑的不輕的麻薩諸塞州人,自是對英國政府一肚子的不滿。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不滿。
那些還有這樸素愛國情懷的、或者沒收那些紙鈔的,此時都在王冠咖啡和茶館聚集。
而這些不滿的,則都聚集在葡萄串酒館。
波士頓的三個最有名的「政治中心」,交易所是做生意的,賺錢這種事誰都可以去;葡萄串酒館是反英的;王冠咖啡和茶館是親英的。
約翰·漢考克走進酒館的時候,看到了他的一個熟人正在那宣講著什麼,那是他在哈佛的校友,同學。
不過,其實,不管是宣講的,還是在那聽的,約翰·漢考克其實基本都認識。
畢竟,這就是個萬把人口的小鎮,而這么小的鎮子,歲數差不多的年輕人,互相之間也不太可能不認識。
小時候沒一起彈過彈珠,也一起尿過尿,或者互相抓過頭髮。
比如,此時正在那宣講的,是波士頓的醫生、漢考克在哈佛時候的校友,約瑟夫·沃倫。
後來的歷史上,他的名字被永恆地記錄在那副著名的《沃倫戰死在邦克山戰役》的油畫上,成為了美國塑造民族認同和民族集體意識的英雄人物之一。
比如,此時在選講台旁邊,點了一杯朗姆酒,正在那叫好的,是鎮上的銀匠,保羅·利威爾。
後來的歷史上,他最出名的事跡,是他騎著馬星夜趕往列克星敦,告訴那裡的人英軍可能要動手,打響了北美反抗的第一槍。
更旁邊一個微笑著點頭的年紀大一些的紳士,是鎮上的稅務官,鎮上最好的人,塞繆爾·亞當斯。因為他作為稅務官既不收稅也不記帳。
後來的歷史上,他被稱作美國革命之父。因為他在「注經」、「釋經」上,出力最大,敏銳地發現問題的關鍵,不是英國收多少稅,他是第一個抹去了「稅收」而轉用「自由」這個經書的高手問題的關鍵,不是收多少稅。不要談細節,問就是他今天能收三便士、那麼明天就能收300萬。一旦談到細節,那麼辯經就失敗了。必須要用大而化之的自由,代替明確的財產權;要用抽象的「日私s」,代替具體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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