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下西洋後的下西洋(五)(2/2)
現在的開普,是大順與荷蘭的共管城市。新教徒和大順的移民區,是分開的。
大順也沒有搶奪荷蘭殖民者的種植園,而是瓜分了別處的土地。
大順這邊種菜、養牛、養羊、種糧食。
荷蘭人那邊主要種葡萄。
是以,這一次來到這裡修整、準備最後一段航程的工兵們,日子過得相當好。
本土特色的蔬菜、豆腐、包子、饅頭、花卷,都可以吃到。
荷蘭那邊的便宜的無法大規模出口到歐洲、只能往非洲賣一賣的廉價葡萄酒,可以當水喝、踩桶喝。
水牛肉、鴕鳥蛋、橘子、檸檬,這些奇怪的東西,也可勁兒吃。
而且基本上也不需要支付白銀,在非洲,大順靛草染色的「哀傷之布」,才是硬通貨,並且是此時西非奴隸貿易重要的交易品。
幾天時間的修整,使得工兵們有了再進行一次長距離航行的身體,並且基本上可以保證在抵達地中海之前,不至於出現大規模的壞血病。
好望角涼爽的秋季,也使得瘟疫之類的敵人並未出現。
當他們休息完畢,正式登船出發的那一刻,支援艦隊的高級軍官們,望著浩瀚的大洋,不自由自主地感嘆起來。
「今日,才算是真正的超越了前朝,踏進了本朝的西洋。依稀記得當年興國公來我家裡尋我讓我去考靖海宮的時候,焉能想到我這個旱鴨子,今日卻能踏足這萬里波濤,從海波中尋的一絲封侯之機?」
陳青海面對著和他站在一起的高階軍官們,感慨不已,當真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覺。
這二十餘年,當真是給他一種相隔五年就差了一個時代的感覺,這種感覺在海軍軍官中尤其如此。
最開始,他們學拉丁語、學法語、學操帆、控帆、航海。
然後他們學星圖、定位、測量、炮戰。
然後他們學遠航、補給、測繪、經濟原理。
再然後,他們要學月距角法、學星圖表、學海航術的測繪進階。
他們這批人,從最開始的肉眼所見的硬帆船,見證了大順這二十餘年的海上劇變。
幾乎是五年一個周期,他們要學的東西就要進行新的補充。
每個人都感覺,自己就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木屑,隨波而動,被時代的浪潮推著前進。
同屆的同窗,有人漸漸跟不上了,被時代甩在了身後,在釜山、海參崴、蝦夷等可能這輩子都不可能海上決戰的地方養老,混個中校軍銜,和那些老舊的軍艦一樣慢慢腐朽。
後輩們,不斷冒出新的面孔。曾經他們第一批艦長時代的稚嫩實習生、或者他們成為分艦隊主官後的實習艦長們,一批又一批被時代淘洗的人,敏銳地抓住了這個風口,爬了上來。
陳青海知道,這一次下西洋之後,風口期就此結束。大順海軍的戰鬥力還會保持,憑藉傳統和架子,足以。
但像這二十多年這般風起雲湧、萬物竟發、勃勃生機、新面孔不斷湧現的時代,卻再也回不來了。
艦長的兒子還是艦長,水手的兒子還是水手的海軍時代,就在大順的海軍正式下西洋的這一刻,已經開啟。
雖然陳青海已經上了車,但他還是有些對過去生機時代的懷戀,他知道這一切必將過去,因為他確信大順一定會贏。
給他自信的,最小點的管窺之處,便是那些往船上裝的檸檬。在此之前,沒有人知道,為什麼會花錢傻乎乎地在好望角買橘子和檸檬往回運,即便沒啥可運的就算空船也比花錢買檸檬賠本強。
孫子云:
夫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未戰而廟算不勝者,得算少也。多算勝少算,而況於無算乎!吾以此觀之,勝負見矣。
組建了許多年的總參謀部,於海軍部分,這些年到底在幹啥?之前,並不是所有軍官都清楚。
現在看來,只怕這個當初籌備的總參謀部,這十多年來,一直就在干一件事:為今天的下西洋做準備。
大到火炮、造艦、戰機、外交。
中到月距角法後,打著以金星凌日為了全人類共同知識的名義瘋狂測繪、畫圖、滿世界編標準經緯度地圖。
小到士兵的靴子、呢絨軍裝、檸檬橘子、白菜豆腐、積土成山般十餘年如一日不斷往這邊送人開墾可能就為了今天下西洋前最後一站的這頓餃子。
現在往船上裝的一筐筐的檸檬,就是陳青海等軍官團們見微知著的信心來源。
多算勝少算,勝負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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