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五章 反對一口通商(1/2)
「天朝的制度、禮儀,無不優於西洋。西洋所擅者,唯器之巧爾。此番去法蘭西國,多派些工匠前往就是。讀書人便不要去了,派誰去,都會當成恥辱。而且眼中不過奇技淫巧,也學不到什麼。」
「朕的內帑自是要出一些錢,以茲鼓勵,使其眾於法蘭西國專心學習,日後報效。關鍵便是這些人萬萬不可信教,若其在法蘭西國信了天主,便不要回來了。」
到現在為止,皇帝和朝臣對天朝的制度禮儀還是相當自信的。
劉鈺一直搞的溫水煮青蛙式的變革,都是無中生有,基本沒有觸及到既得利益者的利益,而且打的也是器物之巧的幌子,蘊含其中的巨大力量和將來社會撕裂的風險,至今還沒有一丁點的顯現。
既是要派工匠去,這事也用不著走政府,劉鈺自己就能挑選人前往。
劉鈺心想這算是又給了自己一次鑽空子的機會,齊國公去了一趟巴黎,估摸著一些「無君無父之言」也能聽到不少。
趁著齊國公的使節團還沒回來,那個劉鈺一直擔心的定時炸彈一般的陳震,也不知道會在法國看到什麼,萌出什麼思想。
還是趁此機會趕緊把這批人給派出去才是。
現在這個時代外出留學很尷尬,西方的硬實力才剛剛體現,距離質的飛躍滿地黑煙囪的時代還有百年之久,就算出國也不會帶來太大的震撼。
他是不想讓皇帝派人前往的,皇帝派出去的,基本都是保守的地主階級,他們看到的東西和劉鈺讓人看到的東西不會是一個視角。
「陛下,人員臣已經選定了,都是一些工匠,還有一些便是孩童。工匠去學造船,孩童去了,多學多看,日後也方便翻譯。工匠五年可歸?孩童十年方回。」
「法蘭西國使團要想回去?還要等到今冬季風。臣奏請,若法蘭西使團要求前往江南參觀?或是沿運河而下?萬萬不可。」
「一則擔憂其偷學我朝絲、瓷之巧;二則沿河而下,沿河多有困苦之民?若觀之,則有損天朝體面?使其小覷我朝。」
這天下到底是怎麼個情況?當皇帝的心裡還是有點數的。
門面光鮮的京城、蘇杭、廣東,自然不是內部貧苦區能比的。尤其是漕運的存在,還需要大量的征夫運糧;修繕黃河,雖然給錢?可實際上給的錢低於當地的僱工水平?而且小農經濟下都是農閒才做工,就算給錢其實也不過是強制勞役。
這些黑乎乎髒兮兮的地方,皇帝當然不願意展示給外國人看,自己知道就行了。
「卿言甚是。如今已是八月,他們也不會在這裡逗留太久。到時候?便跟著愛卿回威海,從何處來?便從何處走。朕自會否了他們順運河而下松江的請奏。」
「只不過世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若西洋人真的有心,除非徹底閉關?否則實難擋住一些見利忘義之輩將絲、瓷技巧傳出。依卿所言,現在西洋人其實也會燒制瓷器了?」
劉鈺想了一下?決定給皇帝提個醒。
「會?只是燒的還有些差。多則百年?少則五十年,或許就追平本朝了。至於絲綢,波斯、魯密等國也多產生絲,法國也有絲織作坊。明末時候,西班牙人便在美洲養蠶了。臣妄言,這種躺著賺錢的日子,並不會太久。」
「至於茶葉……其實海外能種茶葉的地方極多。只是如今英圭黎國對茶葉徵收重稅,東印度公司無利,故而不想著投入過大去種茶。一旦英圭黎國選擇放開茶葉關稅,只怕西洋人也會種茶採茶了。」
「本朝既然選擇了開關貿易,那就必須要承受這種後果。凡事有利有弊而已。」
很長一段時間內,高端瓷器和絲綢市場,還是僅有大順一家,但是中低端市場就很難說了。
皇帝嘆了口氣,心道兒孫自有兒孫福,待到子孫輩,若是西洋人的工匠精巧反超本朝,那只能靠他們自己去解決了。
雖說要未雨綢繆,可這種前所未有之事,皇帝也沒有辦法。
在此之前,哪裡出現過外國的上品比本國還好的情況?
可遠在數萬里之外,又不能阻止,想想劉鈺說的,火藥是蒙古人西徵才帶過去的,西洋人後來居上也不過用了二三百年,日後瓷器絲綢超越,似也大有可能。
只是,西洋人到底是憑什麼快速反超的?
皇帝的心頭產生了一絲絲疑惑,卻沒有問劉鈺,因為他猜到要是問劉鈺,肯定又是老一套說辭:興實學、辦學堂……甚至改革科舉。
這等瘋話,還是不要給他說出口的機會。
李淦對外部世界的判斷,以及做出種種支持改革的舉動,其動機無非就是把劉鈺當成了前朝可以讓內帑豐盈的太監,讓劉鈺改革軍制維護統治、讓劉鈺主持貿易摟錢……這活,鄭和也能幹。
通過這一次對法蘭西國使團的招待,皇帝惡補了一些歐洲各國的局勢,心裡對劉鈺給出的「壟斷南洋香料」的誘惑更加上心。
軍改的很順暢,他沒去想李過留下的遺產和鬆動的門縫,留下了足夠的科舉之外的人才,才使得軍改如此順暢。
所以他只覺得,只要有錢,沒有什麼不了的事。
而李過的遺澤,到現在似乎已經成為了一種理所當然就該有的東西,他也從未想過若是沒有李過當年打下的基礎,這軍改要難到什麼程度。
只想著錢,他當然也很在意西洋人偷取技術的事,可卻無解。
「愛卿所奏西洋瓷絲之事,既然無解,那也不必去考慮了。只要小心提防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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