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三章 第三種可能(2/2)
再者劉鈺也覺得照著以前那樣實在不是辦法,隨著對外交流越來越多,要都是自己抓著,自己真要成「外相兼海軍大臣」了。與其等著皇帝心裡起芥蒂,不如現在就該放手的放手。
「國公,正好還有個事要交到你手裡。南洋的巴達維亞,有個壯士前來,訴說巴城華人被欺壓之事。此人也是個人物,有做大事之心。但這件事終究需要從長計議,是以巴城的天朝子民,還得靠外交部去解決。」
「所謂,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善謀者無赫赫之名。這事最好還是在荷蘭人動手之前,就壓一壓。不要等著荷蘭人學西班牙人在呂宋搞屠殺之後,再遣書譴責。」
將連懷觀的事與齊國公一說,又大致說了說巴達維亞的情況。
齊國公應該是朝中為數不多知道將來要對南洋動手的人,又是個在朝堂這種天下最骯髒的地方沉浸數十年的,一聽便知道了劉鈺的意思。
聽完之後,齊國公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你倒是給我的這個外交部,找了許多活做。若不然,這事要麼歸福建節度使管,要麼歸禮政府那邊管。你既搶到了手,我也正可以施展一下手腳。」
「但這事,也是個燙手的。若是我不接手,荷蘭人真要是動手屠殺,禮政府多半會說以大局為重,出海之民遠隔萬里,作奸犯科,荷蘭人處置也怨不得他們。」
「但我這個外交部若是接手了,真要是沒控制住局面,荷蘭人動手屠戮,我就要被參上一本,說我無視天朝海外子民云云。但我要控制住了局面,甚至主張開戰,只怕又會有人說為海外遺民耗費錢糧百萬,大為不值,不若用於河工、蠲免。」
「你又想在火中取粟,我也只能束手束腳。畢竟,你只考慮了一種可能。」
「可是,守常啊,你想沒想另一種可能?我問你,若是荷蘭人將爪哇的天朝海外之民皆遣送回來,天朝收是不收?」
這個問題,一下子把劉鈺問住了。
他照著歷史上的慣性來思維,覺得無非就是屠殺和驅趕到安汶班達錫蘭這兩種可能。
可齊國公一提醒,他一下子清醒過來了。
心道是啊,形式變了,隨著大順開始涉足與他們的官方交涉,荷蘭人真要是覺得那些種甘蔗的都是累贅了,很可能還會遣送回福建啊。
如果荷蘭人這麼辦了,怎麼處置?
吸了一口涼氣,正思考間,齊國公笑道:「自是不能收的。福建,山多地少,本難養活太多人,這才出海。若是都回來,一無土地、二無生計,必要作亂。」
「況且,將來若經營南洋,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非要有移民不可。」
「有海外子民在爪哇,上有荷蘭壓迫,我等去,便是解民倒懸,王師撐腰;若無,攻下爪哇,又強迫從福建移民,那就成了暴虐之政,骨肉分離。」
「長遠看,荷蘭人要送他們回來,我們萬萬不可收。」
聽齊國公如此態度,劉鈺略微放心,點頭道:「極是!極是!若是那些人不回來,咱們去便是解民倒懸。回來後,不說作亂,將來再遷徙過去,那又是另一個說法了。巴達維亞那等鬼地方,便是去西域伊犁、遼東,若是強制遷民都有萬般怨言,不知多少家庭妻離子散,況於那等地方?」
齊國公笑道:「所以我說啊,你給我找個了燙手的麻煩。但這事也好解決,你需給我一個準信。威海的海軍,到底還要多久,才能有七成把握全勝南洋的荷蘭人?」
這一次齊國公既沒問為何、又沒問何以,是用一種全然信任的態度,只希望劉鈺給出一個具體的時間。
劉鈺想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
「三年?那好說了。」
聽到三年這個時間,齊國公也是放心了。
「多了不敢說,三年時間我還是能磨過去的。當年和羅剎人談判,你在黑龍江打仗,我在色楞格河扯淡,也是與羅剎人扯了一年。那這就沒事了。」
「現在咱們捋一捋。荷蘭人一共有三種可能。」
「其一,屠殺。」
「其二,遷之於安汶、錫蘭。」
「其三,遣回福建。」
「是以,一定要保證第一種可能不會發生,第三種可能要靠外交扯皮,儘量爭取第二種可能,是這個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