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五章 兩制(2/2)
「那西洋傳教士的《馬太福音》中不是說,上帝的歸上帝,凱撒的歸凱撒嗎?日後不若天子的事歸天子,皇帝的事歸皇帝。」
劉鈺心道你說的硬氣,可實際上現在海軍的錢,還不是戶政府出的?
這和鄭和下西洋花戶部的銀子利潤卻歸內帑,也無甚區別嘛。
這不會是在為將來對日開戰後的賠款歸內帑、壟斷貿易稅歸內帑、乃至對荷開戰之後的香料貿易歸內帑做準備呢吧?
這是要把參謀部、海軍部乃至關稅等處的人,都當成是長了丁丁的太監?
心裡略微有些彆扭,皇帝卻說的開心,又道:「按你所言,這西洋諸國的外交使節,衣食住行皆要花錢自理。朕這外交部既然不是天子所轄的,而是皇帝所轄的,這些人也不是來朝貢的而是來外交的,那這衣食費用也是叫他們自己出錢就是了。」
「天朝地大物博,只要有銀子,什麼都買得到。想來天朝富庶,法蘭西國常在蘇、粵、閩地貿易,也已知曉,此番法蘭西國來訪,便要讓他們看看國朝的軍艦、軍改後的士卒。」
「至於和法蘭西國談什麼……此事既是你引得頭,想要法蘭西國的戰艦圖紙,以及威懾羅剎,恐嚇英國中立,這些自然要談。」
「但這不過是標,而非本。」
「你既說,如今是大爭之世,朕倒是想到了春秋時候踐土之盟、葵丘會盟。小九州之外,更有大九州,這大九州諸侯事,若無中國,豈可為盟?」
「是以,除了你要談的艦船、外交、貿易等事,還要與法蘭西國制定會盟條例。日後若能讓諸國都參與其中,則大善。」
「歐羅巴甚遠,朕此時也管不到,便是說了什麼也無用。但諸如商船遇到風浪在他國停泊、救助等盟約,卻可規範。中、法既入此盟,日後他國也入,亦是國朝威望。」
劉鈺反應了半天,明白過來了皇帝的意思。這是要制定國際法,做國際法的發起國?
現在先制定一些看似沒什麼用的國際法,先把參與國際事務的概念用出來,日後再慢慢拓展?
看來皇帝或者說那些有意革新的大臣們也是有腦子的,估計是看了自己的那本關於西洋諸國的小冊子後,看到英國的歲入和海軍噸位後,就明白讓人來朝貢是不可能的了,之所以之前如荷蘭等屁顛屁顛地跑來朝貢,也不是因為什麼國勢,無非是東印度公司為了賺錢……東印度公司不過是一家公司,哪有資格朝貢?笑笑罷了,若是自己都信了,那就真是掩耳盜鈴了。
大約知道了西洋諸國的國力水平,也知道以大順現在的軍事能力,莫說數萬里之外的歐洲,就是在南洋,論影響力可能都已經不如荷蘭,甚至在暹羅等地,可能都未必及得上法國。
正視了自己之後,明白自己處在一個大約什麼樣的水平,這才想出來了這種么蛾子:既要體面,又要這體面能夠讓人接受,就只能搞這種像是商船救助條約之類的小玩意了。
這倒也好。
…………
西洋歷1736年6月8日,兩艘法國船很沒牌面地駛入松江港口。
碼頭上的中國人連多看一眼都沒多看,這裡有海關,這等西洋船見得多了,甚至看了眼旗子就知道這是法國人的船。
法國人的船沒什麼好貨,基本都只能帶著銀子來買貨,裝卸貨物的工人早已門清。
岸上,田平等人已經等得有些煩躁。
今年過年比較晚,西洋歷2月中旬才過年,現在連端午節還沒到,皇帝生日的萬壽節才過去不久,松江這邊就接到了兩個大消息。
法國使節團要在松江停靠,江蘇節度使要求松江府尹、皇帝要求海關人員妥善接待。儘快派人安排領航,前往威海。
另一件大事,便是松江蘇州的漕米要試行海運,為了方便管理和賠償以及分擔成本,要成立股份制的公司。
前一個消息沒人當回事,法國人手裡貨不多,買的貨也不多。
後一個消息則頓時引爆了松江周邊,就如同海嘯一樣,沿著海岸線一路狂飆,從江蘇到廣東,許多人爭著搶著要來松江參股。
百分之十的帶貨免稅額度,這簡直就是送錢的,這等好事誰不肯參與?
若不是因為要求不得入股太多,以及前一陣剛剛成立了一些股份制的作坊,加之聽聞又要成立保險公司吸收了大量資金,只怕這消息不用傳到廣東,當地的大商人就能把這股份全都吃下。
田平正忙著這些參股和籌辦保險公司的事,誰曾想法國人來了,他這邊還得和松江府尹一起負責接待。
若只是接待也就罷了,上頭有令:接待歸接待,要熱情,但對於一些不合理的要求一定要杜絕。
沿途包括去看燒瓷、繅絲、織綢布、提花等作坊,則必要拒絕。
若違令,則嚴懲。
這種既要擔責任,還得在其補給期間請吃飯的活,讓在場知道這道旨意的官員都大為煩躁。
看著法國船靠港,田平與海關的正稅監嘟囔道:「趕緊安排幾個去過威海的,請他們吃頓飯,明日便打發走就是。」
正稅監也是一樣的想法。
「正是如此,去過威海得人多矣。鷹娑伯也不說派人來接,咱們就只能先接待著。就按你說的,吃頓飯,明後日打發走便是。要我說,直接派艦船來此迎接,不在松江停留,直走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