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二章 放鬆(1/2)
讓連懷觀出面租下幾座糖廠和甘蔗園,在那裡進行一些秘密的基礎訓練,把巴達維亞最有反抗精神的一些基幹都聚到一起。
組織,是最重要的。沒有組織到一起的平民,是一盤散沙,而將平民組裝在一起的軍隊,在同等人數上是足以以一敵十的。
南洋,只能朝廷自己下場,靠大順的海商是不行的。
單單一個資本的差距,就和荷蘭東印度公司差了八條街,怎麼玩的過?而且就現在的情況看,去了之後,最有錢的更願意選擇給荷蘭人當包稅人,壓榨其同胞倒是有一手。
組織起來一批人,剩下照看不到的,那就只能想別的辦法了。
真要是荷蘭人提前動手,只要不屠殺,連懷觀糖廠里的這些人就得隱忍著,哪怕是剩下的人要被送到錫蘭。
「買了糖廠之後,荷蘭人真要是清查人頭稅,這人頭稅我便出了。當然不能當實誠人,十個人出三個人的人頭稅就好。若不然你交的太多,反倒讓荷蘭人認定華人尚可再壓榨,你這幾個糖廠就交了這麼多錢,剩下的糖廠僱工要是都交錢,那不是發財了?」
「我對巴達維亞不熟,這裡面行賄、送禮的門路,我也不清楚。想來你是清楚的。」
連懷觀急忙點頭,他對巴達維亞的這一套行賄送禮的門路很清楚。只要有錢,他知道錢該送給誰。
而且,總督制度下,沒有不貪錢的總督。權力有時限,過期作廢,誰不想使勁兒摟一筆錢回荷蘭?
錢不用他出,他只是做一個中間人,也就明白了自己在其中的地位。
他的這個地位,不是不可替代的,許多人都可以代替他所能做的事。
劉鈺擺出儀仗是震懾、領他觀看軍營是安心、帶他去京城是為了給個榮譽,而真正可以維繫合作的利益,他決定給連懷觀一部分松江的股票。不用太多,但也足以讓這個在巴達維亞都沒有混成雷珍蘭的資產的傢伙,認真地投入到這番大業之中:為自己的利益。
此事先不急,待從京城回來之後再說。
叫人先帶了連懷觀下去休息,劉鈺總結了一下連懷觀訴說的巴達維亞的情況。他不是太重視太多的細節,而是在宏觀層面上整理了一下巴達維亞的現狀。
基本上和他預想的差不多,荷蘭的國力和商業資本主義政策,使得荷蘭在巴達維亞的統治岌岌可危了。
和他之前通過東印度公司對巴達維亞政策的變化判斷出的「東印度公司的現金流出問題了」,基本上可以連在一起看。
可謂是成也阿姆斯特丹證券交易所、敗也阿姆斯特丹證券交易所。
小小的荷蘭和證券股票以及商業海運綁定的太深,只要掐斷馬六甲、打擊東南亞貿易,必然會在地球另一端的阿姆斯特丹掀起撼動整個荷蘭的巨浪。
依靠暴力維繫壟斷的成本太高了,而荷蘭本身脆弱的手工業和金融帶來的過高人力成本,又不可能走傾銷模式。
荷蘭人,這一次死定了。
但為了一擊制敵,必須要等到奧地利王位繼承戰爭開打、法荷宣戰之後才能動手,如此才能徹底瓦解荷蘭的殖民體系,也算是為承擔著給英國放血重任的法國「盟友」做出一點貢獻。
這一次連懷觀跟著他入京,主要就是給皇帝打一針放心針,告訴皇帝荷蘭人真的很脆弱。
可能皇帝理解不了這其中的本質邏輯,而連懷觀對巴達維亞的主觀印象,正是皇帝所需要的信心。
這一次回京城,倒不是他主動要回去的,而是因為今年的京城註定有諸多大事,皇帝命他必須回去。
齊國公的使節團繞道羅剎回來了,前幾天接到的快馬報信知道已經在京城引發了軒然大波。
今年又是松江、蘇州二府的漕米第一次經過海上運輸,關乎著今後朝廷對海運、河運的取捨。
加之松江那邊的一些作坊已經開始生產,玻璃等新興產業,徵收的都是附加的消費稅,又是一大筆的收入的同時,又涉及到一個很嚴重的「鹽稅」問題:之前鹽從來都只是日用品,現在玻璃產業的中間環節制鹼法需要消耗大量的鹽,這些鹽怎麼計稅也成為了一個必須要解決的問題。
還有朝鮮那邊的租借地;俄國要派更高級別的公爵特使前來商定西部邊界問題;蘇閩粵等海關地收銀幣太多建議鑄造銀元的奏摺……種種這些好的或者不好的消息,每一件都在訴說著大順這個天朝在慢慢打開九州結界,開始融入外部的世界。
這一次劉鈺要回去,要風風光光的回去,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連懷觀的事,不過是個添頭,給皇帝下最後的決心罷了。
想要在討論朝廷政策的時候腰杆子硬氣一些,這一次海運就不能出一丁點問題。
很快,劉鈺叫來了陳青海和杜鋒,給兩人各自分配了新的任務。
這一次漕米走海運,雖然走黑水洋的路線已經相當成熟,沿途也沒有海盜之類,可為了以防萬一,劉鈺還是決定派出軍艦進行第一次海運的護航。
除此之外,在他建議下的松江的新增稅銀,也會用軍艦運輸,直接在大沽口靠港。
他要確保萬無一失,哪怕做足了準備,甚至也有了皇室組織的海運保險公司,可要是半途出了什麼事,還是會有大問題。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松江那邊也做足了準備。
囤積了大量的南洋米,反正今年日本那邊就要禁止運米私貨貿易了,大量的南洋米囤積在松江,就是為了防止海運的損失,成為運河派反對海運的藉口。
入股了海運漕米的人,都知道細水長流的道理,為此公司也做出了決斷:今年拿出一定的錢,多運幾成的米,抵消掉可能的海運風險,確保十成十的米運到京城。
不為別的,就為這運米能夠攜帶十分之一免稅商品的利益。
若是真能廢漕改海,百萬漕工的利潤,都要轉移到了江蘇沿海,為了這等長遠的利益,今年多投入一點也是值得的。
陳青海和杜鋒聽劉鈺說的是這樣的任務,一個個臉上都露出一副輕鬆的神色。
這條航線他們可是走過許多次了,每個人都對自己的軍艦愛得深沉,根本不懼可能的海盜。
況且這些年也實在沒見過海盜的模樣,他們這些軍艦都是靠銀子堆出來的,海盜哪裡會有這麼多的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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