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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零二章 上國心態(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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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廢運河,只是這一道隔板的構成部分之一,不是全部。還有一大堆的亂七八糟的包括貨幣、兌換、稅收、航海術及海運成本等等一系列政策,共同構成的這道隔板。

通過破壞原本的國內成熟的市場狀態和運輸線,強行切割成內外兩個部分。

也雖然,朝鮮國的政策、土地制度等,都和大順不同。

但是,朝鮮國的情況,以及日本國這些年的情況,都讓這些清醒的、開眼看世界的人明白,這套東西很危險。

他們目睹了資本的力量。

也在思考,資本既然逐利,那麼資本沒有束縛,為什麼不去臨省圈地呢?哪怕不像蘇北這樣自己種植棉花,即便延續傳統兼併土地收地租,利潤也不低。

土地作為一項商業投資,即便江蘇的情況如此特殊,依舊還是排在最具回報率的投資前列。

對朝鮮國來說,商品經濟發展,原本的授田制被破壞,土地兼併開始出現,這是新問題。

可對大順來說,這不是新問題,但不代表和朝鮮國儒生面臨的問題是兩個不同的問題。

這是類似於陳亮說三代和漢唐都是一樣的道統,只是一個滿分,一個六七十分的問題。

而不是說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事兒。

故而他們學派依舊堅信,均田,為「天下」第一仁政、「天下」第一義。

是【天下】。

不是【國朝】。

整個文化圈,都必須要解決均田問題,搞土地改革。

雖然劉鈺嘲諷他們,說他們假裝天下的問題是人均五十畝土地怎麼吃飽,然後繞開地主階級土地所有制問題在淮南買了塊地搞復古演出。

但實際上這也只是兩邊因為一些問題不對付的互相嘲諷而已。

可以確定,他們學派是堅信天下第一仁政就是均田的。

只不過,伴隨著江蘇改革的推進,以及他們的圈地空想嘗試,逐漸明白全面復古這條路實際上也走不通了。

他們要設計的未來體制和上層建築,不能是全面復古了。

而是既要包含江蘇,又要包含西南山區,還要包含陝西河南,甚至還要解決同文化圈的越南韓日本的問題。

他們認為江蘇的改革不能全面推廣,因為制度可以平移,但運輸條件資本富集港口海運等等一系列條件不能平移。

但他們也不否認江蘇的改革效果顯著,哪怕不看生活水平,只看百姓的識字率、幼童的入學開蒙率,也比之前高了許多。

所以這反而讓他們要做的事,更加艱難。

既不能往後退,也不能全面復古,對未來的設計中要解決「天下第一仁政」的切實可行方案,又不能毀滅江蘇的改革成果和工商業發展。

他們想的確實挺高的,但問題同樣大。

而且,設想的越高,問題也就越大。

不管怎麼設計,既然均田為天下第一仁政,那麼靠這種精英式的、明顯是為了培養幾十萬合格的「士」階層的教育思路。

所以,指望「士」接受教育後自己把土地獻出嗎?

而在士之下的百姓,怎麼接受這麼一整套完善的儒學體系?字識得幾個呢?

真正蘊含力量的底層百姓,他們還是標準的「牧民」態度。

泰州學派的繼承者們,給出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思路。

走平民化路線。

的確,百姓聽懂了。

可在泰州學派有那個武王伐紂該請薇子上位自己回陝西類似言論的背景下,泰州學派在大順再度復燃,恰恰是因為……

朝廷覺得,泰州學派的繼承者們,當了大順的「自干維穩員」。

免費幫著維穩,搞他們幹啥?

一個以均田為天下第一仁政,卻又絲毫不想走百姓路線,指望著聖君、真儒、真士。

另一個走百姓路線,卻又是直接被黃宗羲指責雖出於陽明學,但根本不是儒而是禪的;以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倫常秩序,井然無犯為核心道德的宗教化路線。

於是兩者之間在上層學術上有摩擦。

可在他們嘗試的村社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和諧。

…………

「天理人慾,誰氏做此分別?」

「咱們反身去細求,原來只在迷悟間。」

「悟了,人慾為天理。」

「迷了,天理為人慾。」

「以經證悟、以悟釋經,悟、悟、悟,悟出來個天理;迷、迷、迷、迷出來個人慾。」

「你們可悟了?」

從黃龍府金礦逃出來,熬到了大赦,終於返回了故鄉,多方打聽終於找到了弟弟消息的趙立本,剛剛踏入這個鄉約村社,便在田間路邊聽到了熟悉的鄉音。

一個儒生,坐在馬上上,和那些扛著鋤頭的農夫,唱誦著平民化的儒教。

趙立本沒文化,更不懂學派之別。

但總歸,這些東西,被黃宗羲堅決地開除儒籍,說這不是儒,而是禪,大抵是不怎麼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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