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七二章 爭功(一)(2/2)
但被皇帝推到這,這個標籤已經摘不下去了。
如果要墨守成規,那皇帝日後幹嘛要用自己這個貼著改革派標籤的人?
啥也不動、啥也不折騰的人、能維繫的人,多了去了,自己泯然眾人。
幕僚給他選了一個方向,說或許可以積累一些經驗,解決一下生員問題。
這算是個好方向,也或者說不是個好方向。
說好,是因為全天下的許多大儒,對這個問題都相當的頭疼,覺得應該改。
雖然他們本身也是利益的得益者,但也不否認生員問題已經很嚴重,
大順剛開國那會兒,急缺人才,那倒好說。
伴隨著局勢穩定下來,問題越來越麻煩。
全國六十七萬生員,三年一次鄉試,全國也就錄取了三五千人?能到進士的更少。
當官的,除非是犯了事,一般來說,活得肯定比老百姓歲數大。
哪有那麼多的官缺啊。
制度就是這麼個制度。
考舉人本就難考,考上了還不一定能熬到做官,然後下面還有一堆秀才。
反正考試也沒有年齡限制,家裡有錢,一年一年又一年。
生員是讀書人,有自己的圈子,有自己的利益,還有朝廷的一些優待。
地方上亂的一批。
有混黑社會的,有搞地方政治利益團體的,毆打縣令、罷考罷學之類的事,層出不窮。
很多人都看出問題來了,也都希望進行改革,即便很多人本身就是既得利益者,但他們還是站在國家、社稷、天下的角度,認為要改。
道義上的支持,肯定是沒問題的。
但說是不好的方向,則是改不好,容易出大事。
宋朝不是出過跑到西夏那邊干出一番大事的落榜生嗎?
而且,搞這種改革,肯定要牽扯到土地、優免、稅收、考試錄取、學校制度等等一系列問題。
肯定得罪人,而且得罪很多人,甚至可能搞出來大事,在朝堂上被人拉下來。
好處、壞處都有。
這也算是個歷史遺留問題了。
屬於是明朝開國之初的理想化的鄉村自治、鄉賢教化的政治設想,伴隨著白銀湧入、工商業發展、人口暴增之後的不相容。
在理想化的鄉村自治、鄉賢教化、遏制工商的設想下,對生員進行一定程度的優免,等於是給他們工資,讓他們在基層幹活。
只是,時代在發展,這一套東西現在肯定是玩不轉了。
那麼,就不得不設計一套新的東西,來適應時代的發展。
顯然,劉鈺這種在傳統士大夫看來,極端激進式的改革,在一省或許還行,但推廣到全國肯定要炸。
那麼,林敏就要考慮,自己是否有能力,根據江蘇改革中出現的種種問題,為大順設計一套傳統的、但又是嶄新的、不以明體制為基石的制度?
如果不能做整個的制度設計,或者不敢折騰這麼大。
那麼,有沒有辦法,只稍微解決一下生員問題?
明末的那些著名的思想家,都很善於發現問題。但發現問題之後,給出的解決方案,只能說一言難盡。
顧炎武發現了生員問題後,提出的解決方法是減少秀才數量,一個縣就兩三個名額,然後搞辟舉法。
這樣改的話,舊的問題倒是解決了,可新的問題肯定又出現了。
而且,只怕比現在的問題更嚴重。
考慮了一下幕僚對他的「前途」的建議,林敏問道:「你們覺得,興國公叫我以仁義而制仁義,其意如何?」
這幾個心腹幕僚對此肯定是有看法的,遂道:「此事,我以為,國公此舉,還是與本朝開國時候降衍聖公為侯一樣。」
「其意,在於羞辱。」
「是要當眾揭穿這些人的心思,名為仁義、名為百姓,實則是為己。」
「但……但這個辦法,意義不大。」
林敏笑道:「他眼裡的意義,與你我眼裡的意義,自不一樣。有些事,他覺得意義重大,可我看來毫無意義;有些事我覺得意義重大,在他看來不過修修補補。」
「不過,今日不談興國公如何看待此事。只說以你我來看,這件事沒什麼意義?」
幕僚點頭道:「正是。興國公這麼做,我大致也能理解一二。但要說於大人之眼界來看,意義真的不大。」
「就算不羞辱他們,不當眾揭穿他們名為仁義、實則為鹽商之利的嘴臉,以興國公的手段和習慣,難道真就不改革了嗎?」
林敏笑道:「自是不可能。這些人便是再鬧,以他的性子,多半直接上軍隊彈壓的。」
幕僚又道:「是以,我說,這麼做,其實和本朝開國之初的做法有點像,但又完全沒有開國之初那麼做的意義。」
「顏習齋言,宋儒之後,儒者皆為陰人、雌化、去雄矣。」
「夫子云: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是故要使女子傾心,必要使些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