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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五九章 堂下何人狀告本官(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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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諢名裡帶著個「鹽」字,但實際上炒鹽豆和鹽戶一點關係都沒有。

炒鹽豆是專業的流氓。

在江蘇鹽區這邊,豆,尤其是鹽豆,實際上指的是蠶豆。

但炒鹽豆的這個豆,指的是黃豆。

這個簡稱的區別,證明這廝顯然是從北方、很可能是山東或者京畿附近流竄過來的。

炒鹽豆的諢號,源於北方的炒醬豆,炒不好,硬的跟石頭似的。

而江南這邊也有炒鹽豆,但並不是這個意思。

這個炒鹽豆,在流氓界,也是有文化差異的。

江蘇省的流氓界,也就是興海運之前的舊打行,其「文化」內涵是:他們白天在地方上偷盜東西,故意被人識破,扭送官府。同黨半途劫道,把扭送者狂打一頓,再往身上尿尿。時間一久,白天偷東西也沒人敢管了,這是南方流氓界的炒鹽豆。

而北方流氓界的炒鹽豆,其「文化」內涵是:上人門前訛詐,按照和稀泥法律,死在門前,主人也要承擔一定的責任。所以呢,想要去訛詐、或者想要在流氓界內混出來,第一步,先挨打。

挨打不還手,任人打。但因為要是打死人要擔官司,所以也不往要害處打。就是非要害的地方招呼,不但打,還拿鹽水往傷口上潑。

但凡這流氓要是哼哼一聲,那就算輸。但要是被打個渾身是傷,往身上潑鹽水也一聲不哼,被訛詐的這邊也就服氣了:給錢,認栽,惹不起。

這炒鹽豆的諢號,就是這麼來的。

他壓根不是鹽戶,但今天卻要「為鹽戶的利益」而鬥爭。

因為中介找到了他,給了他一個好活,120兩銀子,亦算是低端流氓界的天價買賣了。

也虧得他從北方來這邊來得早,而且有段時間一直在淮北地區混,對這邊的方言算是比較熟悉,要不然中介也不可能把這好活交給他。

只需要剁一根手指頭、再割掉胸口上的一塊肉,就給120兩銀子,而且只需要剁小拇指就行。

這麼好的活,要不是有語言要求,怕不是要搶破頭,如何輪得到他?

現在松江府這邊的流氓界,也是內卷嚴重,很多時候那邊僱人都要專業的高技術人才。

比如彈壓僱工爭取工資的時候,要雇下手有輕重的、保證打不死人的;比如要悄悄打死僱工中的領袖人物時,要雇那種能打完之後當時不死,但留下內傷隔個幾個月再死的。

這些都是「手工業技術」範疇,是有師徒傳承體系的,炒鹽豆這種從北方跑到江南混飯吃的流氓,是擠不進這個學術圈的,是以只能幹些不需要專業技術的事。

剁手指頭和割自己的肉,這就沒啥技術含量。中介說了,醫生都備好了,剁完手指頭就有醫生止血,海軍退役的船醫,以前在船上經常給人鋸腿、鋸胳膊,他鋸的人,死亡率只有50%,區區這點傷絕對沒問題。

炒鹽豆摸了一下藏在腰間的刀子,心想還得等一會兒,得等香爐里燒熱了之後再割。

這樣扔到香爐里滋滋冒油,效果更好。既收了人家120兩銀子,事兒可得干漂亮了。

炒鹽豆的旁邊,站著兩三個秀才。

這幾個秀才,在松江府的打行界也小有名氣。

他們主要是負責洗地的,因為有秀才身份,所以是高端打手。

松江府這邊的文人流氓,也進行了二次分化。

一部分,成為了專業的訟棍。

另一部分人,則成為了專業的輿論導向人員。

因為松江府的情況不太一樣,所以這些負責輿論導向的秀才打手們,也卷的厲害。

很多跟不上時代的人,已經被時代所淘汰了。尤其是那些還抱著舊思想、舊手段、舊技術混飯吃的人,轉型失敗,在新時代逐漸落寞,只能去干最低端的動手的那種秀才。

秀才未必都是文弱書生,能打的頗多,尤其是前朝經驗,對抗官府、衙役的時候,一定得有秀才身份的人先動手,混在人群里,地方官才會投鼠忌器不敢下狠手。

一些把握住時代潮流的秀才,又因為專業素養問題和天賦問題,無法當專業訟棍的倖存者偏差,新時代能混得開的,都明白,需得深入群眾,尤其是松江府工商業過度發展,市民階層增多的背景下,尤其要注意。

只有深入百姓、了解百姓、接近百姓,才能有效的愚弄百姓、煽動情緒、玩轉輿論。

方向不對,懂得越多越反動,這句話相當有道理。

這些新舊時代交替下大浪淘沙轉型成功的流氓秀才們,在松江府的新興階級與舊階級、資與封、工業資本與地主、工場主與封建行會、工人與封建行會、工人與工場主的種種鬥爭中,不斷磨練技巧,掌控精髓,提升技術,在鬥爭中不斷成熟。

他們平日裡主要負責引導情緒,和洗地。

今天他們的主要工作,是引導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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