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三零章 只想當狗(2/2)
裡面的想法,當然比較激進扭曲,但為大順的軍事貴族階層經商,提供了一種特殊的「神聖性」。
【國內貿易、兼併土地,掠奪百姓、低買高賣,那是「奸商」的行徑】
【而對外貿易,則是「政治家」的事。因為對外貿易的繁榮與國力的強盛,是分不開的】
士大夫階層,講究的是耕讀傳家遠。
傳統之下,商人階層地位卑賤,這不是喊幾句四民一體的口號,就能解決的。
千百年的傳統,靠幾句法令、幾個口號就解決,那是痴人說夢。
千百年的傳統之下,經商,確實算是「賤」業。
這本《與軍人貴族持不同見解的經商貴族或對貴族經商是否有利於國家的兩種見解》,對大順這邊的最大作用,不是鼓吹重商主義。
大順不需要刻意去搞重商主義,因為白銀黃金始終往這邊流。
但……「國內貿易是奸商,是賤業,傳統是對的」;「對外貿易是政治家的事,是與國家強盛息息相關的」。
關鍵是這些東西,使得「經商」,或者說「對外貿易」這種「賤業」,有了特殊的含義。
把對內的商人,和對外的商業,剝離開。
既然不能全面扭轉「商人賤業」的意識,那就解構,把商業行為拆成對外、對內。
這,和在松蘇的儒學解構重建,思路基本出於一脈。
而這,也正是經書的意義。
正如新教和資本主義的關係,新教的那些教義使得資本主義開拓,擁有了神聖性一樣。
這些東西,也很符合大順的傳統,使得大順的對外貿易,擺脫了賤業的傳統束縛,塑造出了特殊的神聖性。
我這麼做,是為了發財。
這很俗,而且在傳統意識里,非常賤。士大夫雖然愛錢,但嘴上是不會說的。
我這麼做,是為了國家、為了社稷。
這就很高了。
我這麼做,是為了國家、為了社稷,順便發了財,而且發財越大,就為國家為社稷做的越多。
這就非常高了。
類似於新教那邊我努力賺錢、殺人、發財,是為了履行上帝給我的義務和責任,差毬不多了。
畢竟這邊不講上帝。
講的是社稷、國家、天下。
大順的對外貿易的「神聖性」,在這一刻也算是正式建立了,有了自己的「經書」體系。
這經書,不是教怎麼貿易的,這個不用教。
這經書,是把「庸俗」的經商,變為了神聖的為了社稷、是立功於國家。
這又和大順自身所樹立的事功學,完成了主題升華,並且抽象出來了一個社稷和國家,同時伴隨著大順對外交流而使得國家這個概念逐漸清晰起來。
舊天下範圍內,盛世時候,國家是很難清晰起來的。亂世除外。
新天下的範圍內,我是誰,才有清晰的意義。
本身,這種東西要加深印象,需要有別人,才知道自己是誰。下南洋、伐日本、海外競爭、對外貿易,也讓「我」這個概念漸漸清晰起來。
其實,也就是把天下的範圍擴大。
這就使得舊天下內的盛世一統,變成了新天下內的列國爭雄,於是「我」就越來越清晰。
大順當然沒在大西洋和各國開戰。
可大順今天譴責英國的棉布禁止令、明天嘀咕西班牙總督受賄不辦事、後天又面臨著走私販子從印度拿到的棉布競爭,一部分人對這種列國爭雄的認識越來越清晰畢竟,這他媽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皇權。
軍事貴族和對外商人的聯合。
新實學精英半數在軍隊中是中下層軍官團、半數在採煤冶鐵機械鑄炮軍工等產業中。
松蘇的全面外向型經濟,同時又是天下財稅之半。
這是大順走的一條完全不同於英荷法等同步先發國家的路。
某種程度上講,此時劉鈺問這些新興階層的頭部,有何訴求。
總結起來,多半是,他們希望給皇權當狗,並且希望皇帝能夠把這種當狗的現狀,政策化、法律化、明確化、制度化。
至少,此時是這樣的。如果再成長几年,說不定也會琢磨琢磨諸如兵變、革命、控制輿論之類的事,但現在肯定不是。
現在他們很明確,就是想讓他們做附庸犬的現狀,明確為制度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