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九一章 工業革命(八)(2/2)
巨大的社會矛盾,導致北方地區的大量百姓逃亡。
這時候東北虎、東北豹遍地,這可真的算是真正意義上的苛政猛於虎了。
偏偏,大順對東北的開發,是以資本為導向的、朝廷無力大規模官方移民的經濟模式。
就如後世的白山、通化等地,大順移民連廣闊的平原地區還沒占滿了,往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跑?
真苦的過不下去的,沒錢去那種偏僻之地。
有錢的,投資東北是為了賺錢,跑那種地方去,種出來的大豆也好、高粱也罷,咋運出來?
劉鈺已經算是竭盡所能了。
松遼分水嶺以南,引入資本的力量,占據交通河運方便地區。
松遼分水嶺以北,靠半官方的移民,占據海參崴、黑龍江入海口等地,搞畫地為牢模式,先把河口區占了。
可終究,往北移民得繞一個大圈子,繞過朝鮮半島,效率比起來直接走渤海沿遼河而上,效率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朝鮮那邊就不一樣了,跑過去就行。
大順不可能在朝鮮邊境地區駐紮過多的軍事力量,這是必然的。腦子有坑才花大筆的軍費,跑那去駐軍。
二來嘛,就是邊境地區的走私貿易,十分頻繁。
而一切跑到那邊的早期大順的開荒者,其實也願意接納朝鮮逃過來的人。
當佃農、當僱工,這不都行嗎?
要只是這樣,其實也只能算是無奈,大順這邊最多琢磨著,官方出錢,搞一批移民去邊境那些鳥不拉屎的地方。
多花點錢唄。
畢竟有明末的事,遼東地區是大順最脆弱的一根神經。
而偏偏,有人在這根神經上跳舞,弄得皇帝暴跳如雷。
那就是在清查邊境地區村落問題的時候,有人舉報,說是朝鮮那邊的官吏,來這邊的朝鮮村落收過貢稅。
這應該可以確定,朝鮮王不知道,基本可以確定是當地官吏的自發行為。
但這事對大順這邊,可就真的是引發軒然大波了。
這不扯淡嗎?
都是儒家文化圈的,仁義為本,一些官員出於仁義思想,對一些朝鮮逃亡過來的百姓,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但跑到這邊來收稅……
遼東本來就是大順的一顆壞牙,百年前這顆牙叫這邊疼的死去活來,這些年倒是不疼了,以為治好了,但當初牙疼的深刻記憶可還是印在腦子裡的。
跑到這邊來收稅這個事,等同於拿著針,朝著大順的那顆壞牙上,狠狠扎了一下。
當然,這件事本身,肯定是引發了軒然大波的。
但怎麼處理這件事,其實隱藏了大順決策圈真正的態度。
大順是想著郡縣化朝鮮和越南北部的,真要是郡縣化了,移民墾殖倒也不能說啥了。
想要當真正的普世大帝國,要兩條腿走路。
工業革命只是其中的一條腿。
另一條腿,是儒家魔改,或者怎麼樣,總歸搞成符合工業時代的文化,引領文化圈依舊保持文化母國,甚至是整個工業文明的文化母國地位。
這就是為什麼鹽政改革,其實劉鈺完全可以強推,卻非要搞出來如皋之會的原因。
如皋之會,不影響江蘇改革之後,大順工業革命的發生;但會影響日後傳統和現代社會的文化轉型。
若能自發轉型成功,兩條腿補全了,天下概念的郡縣化問題倒是不大。
但就現在來看,大順的決策層其實暫時並不想郡縣化朝鮮,因為覺得時機未到。
所以,這件事也就是標準的雷聲大、雨點小。
皇帝暴怒、禮政府震怒、但震怒之後咋解決呢?
這只能說是瞌睡來了送枕頭,那就增加開埠的港口吧。
這與大順官方重視貿易的關係並不是很大,兩邊貿易額真的不大。根本原因,還是大順決策層存著郡縣化的想法,以及之前以商控蒙、下南洋商業開路政策的成果,使得大順這邊希望復刻類似的故事。
通過開埠,逐漸增大控制,以為將來郡縣之,而比漢唐之功業,這是封建王朝開疆拓土的思維方式。若是單純的封建王朝開疆拓土,既不改變生產關係,也不拉入市場從屬地位,算不上帝國主義,只是古典帝國的擴張。
但正趕在了江蘇初步工業革命的當口,使得這一次增加開埠的意義,蒙上了一層標準的帝國主義色彩。
「高麗三寶」的說法,也伴隨著朝鮮增加開埠港口、繼續放開貿易限制,而逐漸成為一句俗語。
高麗三寶,人參、貂皮、鹿茸角。
威海到朝鮮的航路,成為這「三寶」的最重要航線,並且伴隨著登州府新學學生滿世界亂竄,把這句話帶的到處都是。
但實際上,真正大宗的貿易,是另外三樣:稻米、紙張……和女人。
並且是以遠低於大順人均糧食占有量的稻米產量,在瘋狂出口,確保了江蘇完成從蘇常熟天下足到工業革命起始地的轉型期糧食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