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三五章 「溫柔」的殖民者(下)(2/2)
「我們出槍,他們出人,你們挑唆……呃,不,你們教化。如此檀香山歸於一統,又必要留其餘部族為大封臣,行封建之制!」
「你們不是做夢都想行封建嗎?記得,真要做成了,一定要行封建。留下一些大的封臣。」
「你可明白了?」
劉鈺把那邊的情況大致一說,說了一下戰略上的思路,孟松麓也是多讀史書的人,自然明白。
雖然,這顯然也他媽的是霸道。
可……可……可這也算是管仲攘夷的變種?
至於要留大封臣、行封建,不要搞大一統,孟松麓自也明白是什麼意思。
大一統抵抗力比較強。
搞一堆封建臣子,就像大順對付日本一樣,只有這樣才讓他們不至生出來反叛之心。
當前的酋邦王侯不想幹了、或者大順不想讓他幹了,可以隨時支持大封臣,搞掉他。
禮、樂,本就是儒生的本行。
孟松麓覺得,這次的事,也算是專業對口。
真到島上大致統一而稱王的時候,沒有人能拒絕漢高祖感受到的那種「今日始知皇帝之貴」的誘惑。
那種肅然靜謐、身份等級森嚴、進退有度、禮法嚴密的宮廷這一套,確實是很吸引人的。
要說難度,孟松麓想了想,似也不大。
島上現在唯一能接觸到的外來勢力,就是大順的這群人,這是先發優勢。
之前在島上,也用一些手工品換過椰子芋頭什麼的,而且也給一些酋長送過禮物,科學院的測繪製圖考察團的人還得到了酋長的允許在島上溜達了幾圈,也學會了一些簡單的語言和禮儀。
既然聽起來好像也沒什麼難度,而且在戰略的大方向上,劉鈺也給出了指點和套路,孟松麓便道:「學生知道了。」
「只是,此番去,要多少人呢?」
劉鈺道:「人我已經選好了。聽你的,而不是聽他們的。他們學的都是些實學,這種事一點也不擅長。」
「你們學的雜,所以你帶頭。第一批去的人,不多。我選了四十個人,皆有士的本事。」
「有會種地的、有會醫術的、有會養牛馬的。」
「你去了之後,先去接近酋長,學習語言。兩年之內,混成個近侍,得一片封地,一些人口,就算是完成了先期任務。」
「之後的事,之後再說。主要是你的金主這邊,要求最好兩年之內,能和酋長打好關係,弄一塊地和一部分當地人做你們的封民。」
孟松麓的臉稍微抽搐了一下,還是挺直腰板道:「請興國公勿用『金主』二字。學生……學生不是為了他們去做事的。」
公司的人聽了後,心下暗笑,心道說實話你還不愛聽。沒錢,你游過去啊?這運送個三四十人,這些年的基本工資、運送的牛馬貨物、各色禮物、種子農具,這不都是錢?
沒錢,沒錢搞什麼萬里殖民?
劉鈺也只是笑了笑,沒有在意這點小事,避開這個說法,又道:「天文學告訴我們,馬上會有彗星。就是文公十四年,有星孛入於北斗,周內史叔服說不出七年,宋、齊、晉之君皆將死亂的那一顆。」
「你要真不好辦,那就買一本天文年鑑,看看上面的日食月食什麼的,再用彗星這個預言,行巫祝事而得近……」
孟松麓不由嘆了口氣,心想興國公總是嘲諷我們,這一次說什麼也要如市井坊間所言,不蒸饅頭爭口氣!
這事聽起來似也不難,自己兩年之內,若是連這個都做不到,那還有什麼可說的?
遂道:「國公安心。諸位放心。學生跟隨先生多年,不止粗通實學,更兼懂禮樂法度。」
「此事,見不得我等本事。」
「三年之內,學生不但把國公說的這件事辦成,還必要編寫一本轉音切構的字典。」
劉鈺見他壯懷激烈,笑道:「如此,最好。你若編成,價值千金。屆時,也能免了你先生缺錢的困苦。他不是要去北方嘗試鄉約村社嗎?正缺錢的時候,你若辦成了,這字典拿過來,我給你們錢。」
雖然還是在提前,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現在淮南鄉社的問題根源,就是沒錢。若是有錢的話,現在轉型哪有那麼麻煩?
縱然他不想為五斗米而折腰,可這時候也沒有了剛才矯正「金主」二字的氣勢,只好道:「學生盡力而為。只是還請諸位約束水手,不要在此期間於島上亂來。我素聞海外水手,都是些……呃……」
他也沒好意思說太難聽的話,眾人都哈哈一笑,覺得這沒什麼可迴避的。
「你放心就是,島上交易,不會讓水手去胡搞的。兩三年後,你若做成,得到了信任,我會派人把槍炮鋼鐵送到島上的。」
「若能成王侯一統之事,你也算是開國元勛了。只要到時候知道,天朝與藩屬出現矛盾的時候,坐穩了屁股,腦袋可別亂了。」
「真要做成,我必奏請聖上,封爵授勳,效漢時制度,若賈生之故。比之朝鮮、日本,又有不同。你可明白?」
孟松麓既是真儒生,自然是不語亂力怪神的,對劉鈺這個不怎麼吉利的比喻也不在意。
其中區別,他也明白。郡國並行,天朝任命封國丞相官,那自然與此時的朝鮮國、日本國等藩屬不同。
第八三五章 「溫柔」的殖民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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