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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一六章 鄉約村社(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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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劉鈺還是離他們遠遠的。

反正在他們自己解開解鎖、自我解構又重建之前,連同路人都算不上。

至於趙立本這樣的既不是儒生,也不是劉鈺這種新學派別的人,只是個不良民的底層百姓眼中……

趙立本又不識字,對這些學派糾葛毫不知情,駐足逗留的原因,也只不過是覺得若是自己的孩子活著,或許那些朗朗讀書聲中,有自己孩子的聲音而已。

至於經濟、建設。

從營口到松江,再從松江沿河北上,給趙立本的直觀感受,就是這鄉社殘破的緊,比別處著實差得遠。

他當然只能直觀感受。

也不可能讓他去理解之前的基建、前期圈地攤子鋪的太大後續資本不足、別處資本是從各地吸來的不需自己積累,等等問題。

要是個最普通的老百姓都能理解到這程度,那著實沒什麼必要折騰了。

淮南的資本圈地區,已經完成了小麥、棉花的兩熟輪種,並且通過前期投入完成了水利建設、淡水沖鹽、豆餅肥田等一系列農業革命。

甚至阜寧地區,作為劉鈺找茬殺人均田的典範區,也通過大量的資金投入,青苗貸扶植,控制兼併速度,大量實學子弟下鄉指導領工資等,實現了「棉花、西瓜」套種產業,當地百姓至少在夏天實現了西瓜自由,生活水平在大量貸款的支持下,也得以提升。

相較這裡的反面樣板,南北夾著都比這裡強。

總歸,復活的泰州學派,走出了鄉社,沿著淮南墾區,影響力日大。

而顏李學派,除了在學術界上層有著很強的影響力外,基層連鄉社、甚至鄉社的鄉學都出不去。

應該說,不識字的趙立本,聽到裡面傳來的魔改後的三字經,這是他這個底層百姓,距離顏李學派最近的一刻。

當他拔腿離開鄉學的範圍,耳邊不再傳來讀書聲的時候,他便和仍舊試圖走傳統「牧民」線的顏李學派越來越遠了。

至少此時是這樣的。

離開了學堂,打聽了一陣,離鄉多年的趙立本終於看到了自己的老婆孩子。

孩子已經不認得他,但至少還活著。

老婆也還活著。

二弟也還活著。

只是兄弟三人終究還是沒有聚齊。

「老三呢?」

「你出事之後沒多久,我們這邊也過不太下去了。老三去了勞務派遣公司,去錫蘭了。賣了三年,典了四五兩銀子,我和嫂子這邊才活下來。」

聽著二弟說起老三的下落,趙立本想到自己的遭遇,捏了捏拳頭,咬牙切齒道:「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什麼他娘的勞務派遣公司,就是一群人販子。要不是我命硬,就死在關東大山里了。」

罵了兩句,說了些離別的事,自拿出錢,叫孩子去沽酒。

得知弟弟也結婚了,只是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一看便知道也沒什麼余錢。

趙立本感嘆幾句,二弟倒是對鄉社頗多讚美。

「哥,我們能活下來,我能結婚,也多虧了籌辦這個村社的大人、先生。」

「鄉約里說得好:」

「善移風俗,守身榮鄉。婚喪病節,切毋淫侈自困,寅支卯糧;嫁娶之家,勿計聘財妝奩,大事酒食;居喪之家,務勿鼓樂事神,竭貲費財;奉親養老,務勿薄養厚葬,淒涼其身;病宜求醫,務勿聽信邪術,專事巫禱;親朋往來,宜貴誠心實禮,切勿虛文奢靡……」

趙立本知道弟弟也不識字,但這鄉約,確實很自然地就唱念了出來。

「這鄉社裡面,移風易俗。婚嫁之家,勿計聘財妝奩,大事酒食。也化不得幾個錢,因著我能幹,也總算是討了個老婆。」

「這些年,嫂子也在這邊。孩子還小,所以也有自己的二十五畝授田,自己種不得,便給別人種,拿半數的收成。這半數的收成,又減免了別的徭力。嫂子靠著紡紗織布,換一些村社裡的吃用,我再稍微幫襯一些,總算是熬過來了。」

「這些籌辦鄉社的大人、先生,可都是好人吶。雖說日子苦點,可先生們講了,今年這河修好了,日後便沒那麼多的徭役了。聽說這些原本的鹽盪,要麼出錢、要麼出人。」

「我們又沒什麼錢,只能出人。這幾年有啥修河、又是建海堤,苦是苦一些,可總還活著。」

「要不是當初這些好人,只怕難啊。當初也實在是過不下去了,老三才跟著牙行的人簽了契,去了錫蘭國,說是去高浪埠那邊干水手吧?」

趙立本知道,自己當初一跑,家裡人能活下來實在不容易,心裡對籌建這些村社的人,也懷感激。

想著當初改革,自己這些沒有鹽戶身份的、被場商僱傭來的鹽丁子,可是沒有一個人問。如此一來,當真高下立判。

「這邊租子高嗎?」

問到這,二弟的臉色也有些難看,嘆了口氣道:「租子說起來倒是不高。繳納國課,十而稅一。」

「但要蓋學堂、蓋聖堂,又要挖河、修堤。還要出錢請先生在鄉學教課……這些加在一起,就多了。」

「湊合過得下去吧。都說今年運河通了之後,以後就沒啥大工壓要出了,多少能好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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