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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五章 不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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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能無限放,也就意味著,每一張票,都值錢。

那麼,新問題也隨之出現。

比如說,一個小商戶,他的身價,是100兩銀子。

那麼,理論上,他只能買20兩銀子的票。

因為,周轉、售賣、運輸,都是錢。

最遠的地方,來回周轉要五六百天,借貸的利息又高。這意味著只能是有多大的碗、吃這個碗五分之一的飯。

可,問題在於票是稀缺的。因為如果不想鹽業崩盤,就不能無限放票。

如果不是無限放票,那麼所謂的公平,就只能用類似抽籤的手段。

那麼,他為什麼不把100兩銀子都壓上,賭運氣,抽籤抽中自己,這一百兩的票轉手一賣,賣給別人呢?

只要票少、而買票的人多,又要公平,儘量上小商戶也有資格參與,那麼必然會產生票的溢價。

拍賣行不行?

不行。

因為改革派對這場鹽政改革的思路,就是「放」。

放掉那些複雜的審查、放掉那些能直接監管的權力,儘可能讓鹽商運輸過程中沒有阻礙。

那麼,怎麼拍?

把銷售區劃分為以鎮為最小的單位,然後甲鎮的票不能去乙鎮?

這叫改革?

這分明還是鹽引法嘛。

票鹽改革派的思路,就是掃清一些權力設置的障礙,在淮北鹽區搞市場化。雖然他們可能不會說這個詞,但不代表他們沒有類似的想法。

那麼,整個淮北鹽區都是一個大銷售區範圍,憑票自由往來,怎麼拍賣?

拍完之後,要不要設置賣鹽最高價?

朝廷要有本事設置最高價、並且監管到位保證實施,要是有這樣的組織力,能被私鹽打到官鹽幾乎崩盤?

因為無能,私鹽打崩了官鹽,所以才要改革,然後改革方案的前提條件是朝廷有能且執政力極強?

所以,到頭來,怎麼保證小商販抽到票之後,不自己去賣鹽,而是轉手把票賣給別人?

或者,怎麼防備大商人、大豪商,直接僱人一起來抽票?然後囤貨出手?

這只是鹽政改革里最簡單的兩個實踐的小問題。

別的更髒的事,都沒好意思問。

這兩個兩個讓兩淮鹽政使焦頭爛額的問題,讓他明白,這應該是劉鈺給他的提醒。

這肯定是要感謝劉鈺的。

辦事之前問,感覺像是下馬威,可實際上是幫了大忙。

而要是辦事之後出了事,現在的面子是保住了,將來的里子、面子和前途可就都沒了。

「國公,這些商賈實在狡猾。下官也算是明白,緣何陛下一定要國公監管蘇南諸事了。」

「廟堂之高,實在難以想像這裡面的事竟如此複雜。在下也實在是有些紙上談兵、高談闊論了。」

「工商諸事,實大不同。」

兩淮鹽政使很委婉地表達了一下自己這個江蘇節度使以後絕對不會去管工商業這些事了,劉鈺倒不是很在意這個,只是他對朝廷這邊的改革派也真的是有些無言以對。

「林大人,鹽政改革一事,說真的,外面看咱倆,以為咱倆都是改革派。實則咱倆不太一樣,我變的方向是產、運;你變的方向是銷。」

「其實,這些事,解決不了。我也沒辦法。」

「別說我沒辦法,就這倆最簡單的問題,類似的事,便是百年之後,興許也會叫人焦頭爛額。」

「所以,既然解決不了,為什麼要解決呢?」

兩淮鹽政使大驚道:「不解決?下官之前想的少了,如今只聽了一些便已冷汗涔涔。如此,三五年後,只恐各地大商紛紛前來,僱傭人手參與爭票,囤積鹽票以作鹽引啊。」

劉鈺哈哈一笑,點頭道:「你說的沒錯。確實如此。但我說,這件事想解決,只有靠有朝一日,道路縱橫,竟能朔發東海,而晦至西域,否則無解。」

兩淮鹽政使苦笑不已,心道這不是廢話嗎?可什麼樣的道路縱橫,竟能初一從東海出發,月末就到玉門關?

「林大人,勿要苦笑。此事雖然無法解決,但為什麼一定要解決呢?你去想著解決這些事,至少在這件事上就想錯了方向。」

「請賜教。」

劉鈺笑道:「此事的關鍵,在於一句話。『保證一部分合適的人,能拿到合適的票』,剩下的任他們折騰便是。效本朝良家子科舉故事,保住基本盤即可。」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能續幾年續幾年便是,修修補補吧。」

兩淮鹽政使品了品「讓合適的人、拿到合適的票」這句話後,心裡不太是個滋味。

他支持改革的出發點,既是為了保朝廷的鹽稅,也是為了讓百姓吃點便宜的鹽,還有就是內心也盼著能稍微體現「公平」這倆字。

現在劉鈺這麼說,擺明了就是不公。這不就是明票、暗引?

劉鈺見他沉默,也只是笑笑,心道才這倆問題你就焦頭爛額了?照你們想的這麼改,將來的頭疼事,還有的是呢。

「此事,我個人認為,當這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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