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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六章 工業革命(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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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稅是很難的,因為上游的棉紗被控制,能織多少布收稅部門是心裡有數的。原本的棉花和土紗,是無法紡出來這種寬幅布的。

布要賣到哪裡去,看似自由,實則也並不自由。

被斬斷的運河、鹽改之後在關鍵地方設置的檢查站、以及海運和陸運的成本差異,都限制了這些布匹的流通方向。

那些被捲入了鐵輪織布機包買制的家庭,其生產的邏輯,也不再是自己用、多餘的拿去交換。

其生產邏輯,變為了出賣勞動力賺取報酬,再用出賣的勞動力換取的報酬,購買生活用品。

只不過,這個瓦解過程,僅就江蘇省的自耕農而言,是微創的、無痛的。

在不知不覺中,他們的身份,由小農,變為了包買制下的特殊僱工。

那這些痛,被誰承受了呢?

天災人禍之下,不得不闖關東求活的河北、山東的百姓;頂著超高死亡率下南洋的黃淮與閩粵百姓;日本麻紡織業被棉布衝擊下的普遍破產;印度蘇拉特地區的棉紡織蕭條。

不管是闖關東還是下南洋,過程本身都是痛苦的。

包括大順此時的闖關東,其過程更像是殖民公司買契約奴,去那邊圈地種豆,而不是自發一點點的小農逃亡拓展。

這和歷史上的東北移民發展有很大的區別,原本歷史上的東北移民的一波高峰,是帝國主義侵略之下修鐵路、開礦、工商業貿易所導致的。

而現在,則是依託遼河流域,資本出錢以利潤為導向的種植業,也可以叫大豆種植園,或者糧食農場為主。

其實本質還是圍繞著棉花產業來的,蘇北地區的資本要的是廉價的豆餅。

靠根瘤菌、新墾土地的養分根系吸附所產生的,肥效相當於硝酸銨30%的豆餅肥料。

相對於遙遠的南美的硝石礦而言,豆餅做肥料,還是便宜一些。

棉花種植既需要稍微鹽鹼一點的土地,也需要極高的肥力。

豆餅雖然能吃,但需要吃豆餅維持生計的人,肯定也沒錢買,這就是資本的邏輯。

大順別的地方百姓飢餓,和資本一點關係都沒有。而圈地種豆的資本,也並不是因為大豆此時產量比小麥高、可以提高大順糧食產量、讓人民免於飢餓去種豆的。

只是因為這玩意兒種起來方便、收起來方便、賣起來方便。

也是為什麼此時的遼河流域大豆種植面積瘋漲、但水稻種植甚至趕不上更北更遠的烏蘇里、松花江地區的原因那地方啥也運不出來,除非朝廷拿出秦時的苛政修一條跨越分水嶺的運河,或者鐵路蒸汽機車技術進步,否則還是種點自己吃的東西吧。

在鐵路修通之前,那裡的土地,是資本所不屑的。

至於此時大順東北的高粱,大部分,只是大豆種植的副產品,因為需要改茬,預防病菌造成的減產。

一粒黃豆,被資本以盈利為目的,種植在遼河流域的土地內。

秋天成熟,被農業僱工收割。由於資本大範圍地投資圈地,是以馬拉收割機、脫粒機得以普及。

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這基本是使用了誇張的修辭方法。

但相對於歐洲早期農業的種一收五,黃豆因為特殊的自固氮作用,倒是基本上可以做到種一收八。

一粒黃豆變成八粒,然後被圈地的農業資本家,派人送到周邊發展起來的縣城糧棧。

在縣城糧棧中,換回紙幣,再用紙幣換取布匹、鐵器、茶葉、白糖等等。

而這八粒黃豆,在縣城,被加工成豆油和豆餅。

通過遼河,這八粒黃豆的豆油和豆餅,運送到營口。

裝船,海運到松江府。

豆餅被蘇北的圈地資本家買走,堆砌在蘇北的圈占墾殖土地中,化為肥料,滋養棉花。

豆油被蘇南的工業資本買走,加工成蠟燭、甘油、肥皂。

然後棉花通過漢代挑起吳楚七王之亂的吳王劉濞開鑿的那條運河,運輸到南通。

在南通,經過梳棉機去籽、成棉、打包,運輸到松江府。

在松江府的工場,被加工成棉紗,再賣給資本雄厚的包買商。

由這些包買商,發給南通的家庭,由這些家庭里的婦女,織成二尺八寬幅的布。

這些布,再被回收到松江府,和那些豆油加工出來的蠟燭、甘油、肥皂等,一起裝船,運送到營口。

再從營口北上,來到各個縣城市鎮,賣成紙幣。

然後再買更多的黃豆、豆餅、豆油、亞麻紗、柞蠶絲、高粱酒、木焦油、高粱米、小麥、大米。

完成一個基本的、需要大約兩年周期的循環,從而實現資本的增值、積累和利潤。

應該說,直到此時……大順才算是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資本主義萌芽。

也使得這一切可以稱之為工業革命,而不是變種的洋務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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