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九五章 工業革命(十二)(1/2)
權哲身想到這些年在仁川看到的一些違禁書冊,對裡面的這些事情也知道個大概,不免好奇道:「孟兄,我初來乍到,不甚了解。運河既廢,如何又要修運河?」
孟松麓對此可是瞭若指掌,笑道:「其中不解,實屬正常。趙兄不解其中事,這些年省內財政,都圍繞著『棉』之一字展開。」
「朝廷廢運河之後,修淮河水利,通海。」
「但需知,朝廷是管治水的,地方灌溉通航事,朝廷並不出錢。尚需省內出錢。」
「淮南廢鹽墾荒,正需灌溉。」
「運棉來回,也需運河溝通。」
「是以便開始了從阜寧到南通的運河工程。若只是為了運棉,倒也可以修鐵路。但既是還要灌溉、退鹽,那就遠不如修運河了。」
「省里出三分之一的錢,剩餘三分之二,由從阜寧到南通的各個墾荒公司出。趁著冬季不忙時候,也由各個墾荒公司出人工,協調組織。」
「但運河成,各個墾荒公司再引支流到自己的墾區。」
「自京杭運河被廢,新運河可是一點沒少修。從蘇州到上海的;從阜寧到南通的;從嘉興通黃浦江的……這些年,省內財政,多用在了運河修建上。」
「趙兄有所不知。資本亦可修運河,但只能修有利可圖的運河。而如嘉興通黃埔之類,運為次、水利為上,資本是一分錢都不肯出的,這必要財政出錢。」
說起財政問題,孟松麓忍不住面露一絲得意之色,因為松江府,尤其是上海的一個財政來源,正是源於他們門派,算起來應該是他的師叔王源王昆繩的辦法。
整體上,王源的思想,是支持土地全面國有化的。
雖然在農村土地問題上的想法比較扯淡比起顏元和李塨的三十年贖買、地主自願把土地交給國家的空想,王源的扯淡程度略輕一點,稍微有點可操作性。
他建議是對國有土地和私有土地,分別徵稅。國有土地降稅、私有土地照著50%的稅率搞,用不了幾年,大家就紛紛「自願」把土地變成國有土地啦。
當然也非常扯淡,不過比起三十年贖買的空想,還是在理論上不那麼空想一點。
至於剩下的諸如「繳稅授勳」之類的想法,實在是過於超前,不可能實行。
但是,在城市土地問題上,王源這個顏李學派率先提出「惟農有田論」的人,在城市土地上,提出了城市土地還是收房產稅比較好。
他認為農村土地最好是國有化,加限制買賣。而城市土地,不建議搞禁止買賣,而是收房稅。
雖然這個理論,和此時新的上海縣搞得辦法,其實不太一樣。但基本上,借著資本過江南逃、湧入上海的機會,這一項改良後的城市稅,還是得以貫徹實行了。
不過,劉鈺與顏李學派的合作也就到此為止了。
想到不久前發生的事,孟松麓的臉上又露出一絲不甚愉快的神情。
權哲身看到孟松麓臉上現實露出一絲得意,隨後又轉為淡淡不愉快,以為孟松麓是在感嘆修運河的事。
按照他的理解,或者按照他在朝鮮的理解,修運河,肯定是要徵發勞役,估計又要死不少人,如今看來這天朝上國整天在干一些隋煬商紂的事啊?
遂問道:「如孟兄所言,如今大興土木、大修運河,百姓甚苦,是以這城中有凍死之骨,眾人皆以為尋常?」
然而對這個問題,孟松麓卻搖了搖頭。
有一說一,雖然當年鹽政改革的時候,他奉師命前往淮北多看看,和登州府新學一派的孟鐵柱在均田問題上產生了爭執。
也雖然,對於江蘇實行的諸多政策,劉鈺的殘酷鎮壓手段,不管是他還是他的老師程廷祚,都頗有微詞。
但不得不承認,這些年百姓的整體生活,真的是普遍好了。
就在幾年前,一場海潮,淮南鹽區還淹死四萬多鹽工。每年水災、潮災、黃河決口、淮河上游暴漲水患、死在加固高家堰上勞役等等,可謂是每年上萬那都是風調雨順的好年頭。
如今雖然改革的方向,在他們學派看來,實在是有些不仁不義,可效果真的是顯著的。
淮河修了入海,洪澤湖水位漸低,封閉了淮安清河口,黃河決口和倒灌的風險小了。
資本墾荒,政府投資加資本投資,修築了海堤、改良的河道。
最關鍵的,還是農村的情況的。
確實,蘇、松、常、通等周邊地區,受到了極大的影響。
朝鮮米、南洋米、東北豆、遼東麥的瘋狂引入,糧價基本保持在八錢銀子一石。
畝稅改革後,佃戶日子過得更慘,紛紛退租。
但好處是這幾年瘋狂地搞基礎建設,挖運河、修水利等,容納了大量的人口。
而這些人口,又伴隨著淮南圈地墾荒的力度加大,不斷被墾荒公司消化。
至於附近的自耕農,日子過得,倒是真的比之前好了。
畝稅改革,受益最大的就是自耕農。
而織機下鄉,又使得這個以棉布而聞名的地方鄉村,並沒有受到新機械的嚴重衝擊。
糧價降低,對自耕農來說,是有壞處的。
但是,畝稅改革,折中了這種壞處。
甚至於折中之後,哪怕資本下鄉、糧價壓低,也讓很多自耕農直觀地感覺到,日子比以前好過了。
以前,稅、賦、加派、按縣納稅、鄉紳避稅、勞役、漕米、損耗、火耗,一圈一圈又一圈。
現在,真正的一條鞭了,統一徵收固定土地稅。
一正一反,加上劉鈺引導的資本織布機下鄉,使得這場對小農經濟的瓦解,單單就蘇南地區來說,還真不酸痛。
當然,從正月份到四月,上海城中,幾乎每天都有餓死的、或者凍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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