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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零章 鄉約村社(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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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標準流程,就是「火燒帳本」,標準技術。

張謇策動江蘇巡撫程德全反正,不久之後,江蘇民政公署「突發」大火,帳本全部燒毀。

饒是這樣,依舊脆弱無比。一戰時候借著帝國主義狗咬狗無暇東顧,賺了幾年錢。一戰剛結束,立刻出了大問題。

而且,開發淮南所需的資本,真的不是小農所能承擔的。

張謇憑著自己的身份,低價圈地;又募集了大量股金;又挪用了兩江總督的公款最終燒了帳本不用還錢。

饒是如此,最終維繫公司運轉的現金流,也是從農民身上剝來的。

憑藉身份低價圈地之後,再招募百姓做佃農。

租地之前,要繳納6個大洋的抵押金,這錢是不給利息的。而租的地,也是荒地。

其實就是無息貸款,只是放貸人是小農,而公司提供的只是一片當初低價圈占的荒地。

基本上,是靠著大量能交得起六塊大洋的小農,「非法集資」搞的無息貸款、免費的勞動力,才堪堪維繫了墾區的發展。

最後也因為和稀泥的租佃制,導致改良棉種的構想,在他去世後全面倒退,租佃制加小農,連個改良棉種都折騰了三十年。

縱然此時和那時不同,資本充足,本身就是帝國主義而不是被帝國主義商品衝擊,使得淮南圈地區的發展相當迅速。

但這些都只是對大順的新興資產階級有利的條件。

對這種鄉約村社而言,這些有利的條件沒意義,可前期建設投入的錢還是要花,總不能從天上掉下來。

其實趙立本的二弟所發的這些牢騷不滿,總結起來就是個很簡單的事。

要麼,不融入改革後的江蘇體系。

要麼,融入進去。

而選擇融入,不是搞成桃花源雞犬相聞老死不相往來,那就是個很簡單的「原始積累」問題。

別的圈地區的資本,原始積累,是從海上、貿易、搶劫、走私、壟斷鹽吸五省血等來的。

他們沒有這個條件。

又不肯簡單的男耕女織最低限度地維持原始生活,還想著「富而後教」,讓百姓富起來。

那這原始積累,初始資本,從哪出?

靠小農手裡的五十畝地,就算年年風調雨順,沒有水旱蝗災,多久能攢一台鐵輪紡織機?

當然,這種事,是以整個村社的視角來看的。

而於個人來說,趙立本聽完弟弟的訴苦,就不覺得是個問題。

因為,他從金礦暴動中跑了出來,帶回了金子,洗白了身份。

用一種特殊的方式完成了第一桶金。

並趕在了這個變革時代的當口,基本上完成了階級躍升。

如何完成階級躍升,前朝馮夢龍的《醒世恆言》中的《施潤澤灘闕遇友》故事裡,已經給出了標準答案。

「買了左近一所大房居住,開起三四十張綢機,又討幾房家人小廝,把個家業收拾得十分完美。」

這就是完成了階級躍遷了。

但這個過程嘛,前面倒也說的明白:好人有好報,挖坑的時候,挖出來一包金銀,約有千金之數。遂開起三四十張綢機,又討幾房家人小廝,從小生產者躍升為資本家了。

當然,這是大明的幻想故事。

大順的故事,則基本上是反的。拿到第一桶金的,不是海賊,就是走私販子,沒幾個好鳥。

最低級的也是趙立本這樣的,組織暴動偷出來金子。

不過如今這些改革地區的風氣就是如此,英雄莫問出處、資本莫問來路,趙立本可不念叨那些鄉約道德。

遂將自己得了錢的事,告訴了媳婦和弟弟,只說讓他們不要聲張。

「過幾日,我將錢分開,留下給你們。我自帶些錢,去高浪埠找三兒。若找得到,等我回來,咱們一同去關東,置些空地,弄些牛馬,去那邊種豆,過好日子。」

「若我回不來,亦或者路上出了事,你自帶著你嫂子,離了這裡。我看這地方,不是什麼好地方,這錢又買不得土地,留在此地何用?我那邊也有些過命交情的朋友,到時候自說給你們詳細去處。」

「當初我犯了事,要不是三兒把自己賣了,湊得幾兩銀子,只怕我也見不到你們了。我雖不曾學過鄉約,可這道理也用不得別人教,無論生死,我得去一趟高浪埠。」

他這樣說著。

趙立本的弟弟心裡猛然閃過一念,或是平日裡聽的多了,心道:哥不曾學過,可天生就知道這般道理,這不就是聖堂先生說的聖學裡的「良知」嗎?

又想,若論起來,三兒當初賣了自己,去錫蘭,也是因為長嫂如母養他長大。他也不曾學過聖學道理,這不也是「不慮自知的良知」嗎?

這麼一瞬間,他倒是對聖堂里先生們講的良知、悟了,有了那麼一絲玄妙的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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