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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六六章 惡龍殘影(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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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淮北的鹽政改革政策,以及看似公平的票法政策,直接讓原本凝聚一團的鹽商團體內部分化了。

對這些飽受總承包商盤剝的次級鹽商而言,他們當然不喜歡頭頂上有人賺差價,更希望憑藉自己的小資本入場,去買到鹽票,自己把買賣幹起來。

這些大鹽商其實覺得自己也挺冤的。

鹽引從萬曆四十五年開始,就是所有權制的。

大鹽商都換了好多茬了,他們為了買鹽引,也花了不少錢呢。

現在,朝廷大筆一揮,說廢了鹽引。

這等於是啥?等於是原本是按照買的價格買的,現在被告知只能租了。

不說別的,單單是從終身制繼承制的鹽引,變成了一年兩次的鹽票,這不類似於直接把好容易買的土地,給國有化承包制了嗎?

這是直接扭轉了從萬曆四十五年開始的鹽壟斷專營是所有權,還是承包權的問題。

而且朝廷還一文錢的補償都不給。

人心浮動之下,利益綁定最深的幾個大鹽商,也真的是被劉鈺逼到了絕境。

兩大戰場,湖北加淮南,都要耗費他們巨大的精力。

湖北那邊,要做好和劉鈺的新政對抗的準備,需要大量的銀錢。

淮南這邊,要做好釜底抽薪的決策,綁定百姓的利益,把自己塑造成「為了鹽戶的利益挺身而出」的人。

幾個大鹽商會面之後,很快想清楚了自己的利益所在。

「淮南之事,我等不應直接出面。」

「需記得一點,只要淮南還是鹽戶制,我等就還有機會。而若是淮南墾荒,我等便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興國公欲在淮北興鹽,是效前朝成祖遷都北京故事,徹底斷我們的根基。」

「是以,若想要在淮南贏,既需得有所取捨。草盪之利,盡皆拋棄。」

「就讓儒生去鼓譟,希望均分草盪,保持鹽戶。」

「鹽戶制,是咱們安身立命的根本。剩下的,該放的放、該扔的扔。如果咱們直接出面,容易引人反感,畢竟你我都被人稱作『鹽蠹』。」

「必要讓儒生,喊著為了百姓利益、鹽戶生計,我等才能有一絲勝算。」

看明白這件事的鹽商,早就看明白了。

他們在淮南根深蒂固,枝繁葉茂。

只要朝廷還保持鹽戶制度,那麼他們總有機會日拱一卒,早晚再重複昨天的故事。

而劉鈺廢鹽改墾,才是挖他們的根,這明顯是奔著讓他們永世不得翻身來的。

或許,他們和那些擁有草盪的當地土地士紳,關係都還好。

但這種關頭,也只能把他們扔了。

如果不扔,那就是保持不變。而保持不變,就現在來看,無論如何是不可能的了。

只有賣掉他們,完全打著一副為鹽戶、最窮困的百姓請命的模樣,才有可能把這件事拖到朝廷不敢輕動。

鹽戶制,才是現在整個淮南鹽政的經濟基礎。只要這個基礎不改,那麼剩下的都是皮毛。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他們心裡也明白。

可是……

「可是,前幾日的事,擺明了,對面那是有備而來。不但有備而來,而且對這一套手段也很清楚。」

「若論金錢,他們也不輸於我們。若論豢養,他們手底下定也豢養許多咬人的狗。」

「興國公雖不出面,但這一切都是他在背後鼓搗的。節度使似乎對淮南全面廢鹽一事有些不滿,看起來終究是不想擔侵奪鹽戶、奪民之產的惡名。」

「況且,若是支持均分草盪,雖然大義在我,但只恐當地士紳皆作反對。他們手裡多有草盪,恐也必對我們不滿。」

「可若不用此大義,你我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了。興國公手段,果然惡毒。」

這幾個鹽商討論了半天,也終於發現劉鈺的惡毒之處。

先把鹽戶分化,又讓鹽戶和盪主分化。

一次又一次的分化,一次又一次的挑唆,使得最後這些大鹽商手裡只剩下最後一張牌。

制民恆產、均分草盪。

而這一張牌一旦打出去,等於直接把鹽區的士紳、場主給得罪了。

那些場主、士紳,並不支持劉鈺。但肯定反對均分草盪。

現在這些鹽商看來,劉鈺從淮北鹽改開始,就在不斷分化這邊。他沒有選擇加強自己的力量,而是拆分對面的力量,讓對面無法抱團。

由天底下最受詬病的鹽蠹,打出來這張制民恆產、均分草盪的牌,看起來很魔幻,實則類似的場景在這個轉型期,還會一次又一次地不斷上演。

這些鹽商正一籌莫展的時候,有心腹下人從外面匆匆跑進來。

「老爺!老爺!前些日子給鹽戶帶頭喊冤的那個秀才,死了!那邊傳來消息,說縣城諸生已經鬧起來了!」

鹽商聽聞此消息,大喜道:「死的好!死的好啊!」

「快!快!快叫人寫幾篇文章,只說鹽戶苦難、墾荒公司奪民產業,那生員激憤之下,為民喊冤,竟被毆死!當應祭奠,立為義士!諸生激憤者,當前去弔唁,送此義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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