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新順1730 > 第七六五章 惡龍殘影(四)

第七六五章 惡龍殘影(四)(2/2)

目錄

這種事見多了,其實就是類似黨爭,都在可控的範圍之內,真正決定勝負的還是那些專業的流氓。

而現在,事情一拖再拖、一鬧再鬧,參與的百姓越來越多,只怕最後已經不是政治流氓所能掌控的了。

他們絲毫不怕那些「拿著百姓利益說事」的人,不管是前朝的圍攻徐府、民眾抄家董其昌,說白了,都是官老爺之間打著玩兒,頂這個百姓的名頭。

玩大了,皇權感覺到威脅了,就找點人出去頂罪,把事扛下來;玩小了,就說是民意洶洶,民心所向。

他們真正怕的,是事越鬧越大,百姓真的琢磨起來自己的利在哪,那些秀才鄉紳嘴裡的「與民爭利」的民,到底是不是自己。

對於這種提醒,劉鈺豈能不知道他們的意思?

為了讓這些士紳安心,劉鈺敷衍了一下,說自己心裡有數。

然後又道:「這廢鹽墾荒一事,上利社稷、下利萬民。苟利百姓,豈能因個人禍福名聲所避趨?」

「至於鹽戶問題到底待如何,那又是另一件事。草盪問題,和廢鹽墾荒問題,不是一回事。不管草盪在誰手裡,都要墾。」

「這一點毋庸置疑,你們心裡明白這件事就行。剩下的,你們自己自決之。」

所謂的讓他們自己考慮,其實還是提醒這些和草盪有關、但和鹽引關係不大的士紳:那些鹽商和你們不是一路人,我和他們的矛盾不可調和,我要搞死他們;但和你們不一樣,咱們之間是可以商量的,我不是那種向著小民的清官。

同時也在分化和挑唆這些士紳與鹽商的關係:鹽商只要保住淮南繼續產鹽,他們就有辦法控制鹽引,所以他們可能會棄車保帥,喊出來為了百信利益的口號,支持草盪均分給鹽戶;你們手裡的草盪,很可能成為他們棄車保帥的東西。

因為,事情已經鬧到這一步了,繼續保持原樣,已經不可能了。

要麼倒退;要麼前走。

在倒退和前進之間,作為「草盪假地主」的這些士紳,需得明白,到底該站在哪一邊。

「我手裡的軍隊,是保證廢鹽墾荒的,不是來打這些草盪官司的。草盪官司,那是你們的事;阻礙墾荒,那才是軍隊要彈壓的事。我說的夠明白了嗎?」

殺氣騰騰的這番話,讓士紳們一陣神寒,連聲道:「明白,明白。」

正要再和劉鈺說點什麼的時候,後面傳來一陣鼓譟聲,正是從旁邊的儒廟裡傳來的。

縣城的范文正公祠,就在儒廟的後面。出了儒廟的後門,正對著的就是范文正公祠,聽著儒廟裡傳來的鼓譟聲,劉鈺皺了皺眉,邁步進了儒廟。

儒廟裡,四十五個生員秀才,齊聲鼓譟。見劉鈺來了,這才停下鼓譟,畢竟劉鈺不是一般的丘八,而是當朝大員,這些生員還是分得清其中區別的。

「國公,我等冒死驚擾,正有冤情訴說。前幾日本地生員,為民請命,竟被豪商僱傭的流氓打傷。如今重病臥床,小便下血,傷人者不知所蹤。」

「利輕而義重、身輕而名重。他本是懷揣惻隱之心、一片浩然之氣,為鹽戶小民之利奔走呼號。」

「如今卻被人扣了個『惡意煽動』、『被人相雇』的惡名。我等冒死,請國公為他正名!」

劉鈺回頭看了看佇立的從周公開始的歷代先儒祭祀,回頭對著這些生員搖了搖頭。

「若是治病缺錢,我可以施捨一些。」

「若要正名……我如何正?」

「筆在你們手中,你們想怎麼寫,就怎麼寫嘛。」

「這件事,縣裡也不曾定性,朝廷更無定性,只是一些流言蜚語而已。」

「他們說你們是惡意煽動、被人僱傭。你們不會自己說,你們是為民請命、激於義憤?」

「從縣裡到朝廷,都未對此事定性,你們怎麼讓我撥亂反諸正?」

諸生忙道:「國公有所不知。」

「百姓愚鈍,民眾少智。那日毆鬥之後,那些人控制市井,顛倒黑白,愚昧百姓皆以為曲在我們,也多以為是收了錢惡意煽動。」

「他本一片赤子之心,如今卻落個如此下場。是以我等冒死請國公為他正名。」

劉鈺呵了一聲,笑道:「人心隔肚皮,他是不是赤子之心,我哪知道?你們是本地人,有什麼道理,可以和百姓講清楚嘛。公道自在人心。」

「再說你們身為生員,本就有教化百姓之責,你當朝廷的優待是白優待的?你們平日裡是怎麼教化的?怎麼就教化成百姓愚鈍、民眾少智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