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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九八章 工業革命(十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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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眼處雖小,道理卻大。從餐桌之物入手,由小見大。世人皆言,這是自顧亭林開樸學考證之濫觴後,真正得其真意者。」

權哲身理了一下,奇道:「講吃食的?」

孟松麓哈哈一笑,以箸輕夾起茶點中的一個生煎饅頭,笑道:「按照登州府的叫法,這不叫饅頭,這叫包子。」

「如今松江府人流往來,茶館之中,多有此物。世人皆以為此物乃吳地美食,實則十餘年前,並無此物。」

他將這個包子用筷子剖開,點了一下外面被炸的金黃的皮道:「所炸之油,源於登州府之花生。」

「所用之皮,源於遼東之麥粉。」

「其內餡料,黃龍府豆餅所餵之豚。」

「其所以興者,又肥、又油,販夫走卒勞力之人所最愛。」

「其所以數年之內遍地開花,源於京畿鐵製成的爐、徐州煤搓成的煤球。」

「袁子才、戴東原,取新學之論、承顧亭林考據學之妙,以此物為開端,以食喻時、以小見大。」

「食辯,時變也!」

「一如趙兄母國之《花史》,以花喻人、以花喻史,此正《離騷》文字。」

孟松麓的笑聲中,權哲身嚇得臉色蒼白,最後那句《花史》,已然直接點破了權哲身的身份。

正緊張間,卻見孟松麓起身拱手道:「趙兄放心,既來尋道,又何必問自何處來?」

「明日此時,我在此恭候,趙兄可隨我一同往淮南。告辭!」

禮畢手落,待權哲身反應過來後,孟松麓已經飄然而去。

看著桌上剩餘的生煎饅頭等茶點,想著孟松麓剛才的那番點評,喃喃道:「遼東麥粉、黃龍府豆餅、登州府花生、京畿鐵爐、徐州煤球,方有生煎饅頭?」

再想想孟松麓最後點破他身份的話,心中暗凜,只覺大國風物,果然不同。

按照先生李星湖的教導,珍惜盤中餐飯,將桌上食物吃了個乾淨後,這才起身出門。

稍微一問,便知旁邊就有書店,徑直而去。

入店一看,書籍琳琅,無論種類還是數量,都遠勝漢城,又忍不住悲從心來。

李星湖曾對仁川開埠後的紙張貿易感嘆不已,說朝鮮國產紙,可卻不產文。古時無紙,先賢載道於竹簡,亦不妨礙大道傳承。朝鮮國有紙無文,實可悲矣。

悲雖悲矣,他權哲身終究還是落了下乘。

大順此時的新生代學者,已經開始將顧炎武開創的考據學風氣,與大順興起的實學經濟考量,融合一處。

於朝鮮紙事,大順的新生代學者並不會去感嘆什麼有紙無文之類的情緒化的東西。

而是考慮有三。

其一者,蘇南人口密集,燃料尚且不足,遑論造紙?

其二者,蘇北種棉興起,棉秸稈卻被蘇北土地資本家,作為僱工「福利」,發給僱工取暖生火,也不造紙。

其三者,林木叢生之關東,人力昂貴。一夫種豆所得利潤,遠勝造紙。而朝鮮國、日本國,人力皆賤,海運又比陸運便宜,遂使朝、倭二國造紙業蓬勃。

權哲身的思考,仍舊都留在「有紙無文」的感性之中,悲從心來,感嘆久久,終究還是按照孟松麓的推薦,買了那本小冊子。

第二日一早,孟松麓再見到權哲身的時候,只見他眼圈烏黑,顯然昨天夜裡不知道看書到幾點,但是精神矍鑠,神采奕奕。

見到孟松麓的時候,連聲道:「孟兄所薦之書,粗讀只覺驚詫、再讀思索良多、三讀恍然大悟。如今尚且余香滿口,食不甘味。」

「萬萬想不到,這簡單至極的生煎饅頭、羊肉、鴨蛋、熏雞、牛肉,竟有如此說法。」

「按書中所言,如天津等港,日後必有油大肉餡且方便的包子暢行。至於熏雞等物,更隨天朝廢運河而興海運,漸在港口蔓延?雞豚狗彘之畜,因海運興、因豆餅繁。」

「粗看第一遍,看看其中數字,觸目驚心。心中所想,惟一句話。」

孟松麓不等他說粗讀第一遍想到的第一句話到底是什麼,便笑道:「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檢。」

「趙兄想的可是這句話?」

「讀此書者,多半先想到的就是這句話。不想這句,足見此人沒有良心;只想這句,卻言此人殊乏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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