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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一章 破立之困(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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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學認為,孟子之後,道統衰落不傳,所以才導致了佛教侵襲,漢唐是沒有道統的。

而陳亮則認為,如同道是永恆的,那麼漢唐時代是現實存在的,難道那時候的老百姓都是迷迷糊糊沒有道的生存嗎?

道不是空的,得依託事務存在,或者說得靠功利體現。

這漢唐時候,人民富足,對外戰爭動輒打到北方草原、遠征西域,顯然漢唐不但不是沒有道統,而是很有道統,要不然怎麼解釋漢唐咋沒被人懟到偏安西湖呢?

是以「唐宗漢祖之初心,未必和商湯、武王有什麼區別。雖然可能犯了些小錯誤,比如急於登位什麼的,但問題不大。所謂終不失其初救民之心,大功大德固已著天下矣」。

他和朱熹之間因為這件事是打過漫長的嘴仗的。

陳亮說,不但漢唐繼承了道統,實際上,三代之治,也是王霸並用的。根本不是都是王道。

所謂三代是王道,漢唐不是王道,無非就是三代把一些事做到了極致,而漢唐沒有做到極致罷了。區別不大。

朱熹則回復他「老兄視唐宗漢武之所為,察其心,是出於義啊?還是出於利呢?是出於正呢?還是出於邪呢?很顯然嘛,唐宗漢武之心,都是出於利、出於邪。」

「假如說,建立國家並且強盛,且傳世久遠,那就是得天理之正。你這個思想很危險啊,分明是以成敗論是非啊。」

並且朱熹也是在和陳亮的嘴炮中,第一次提出了十六字心法的重要性。

當然,互噴到最後,不了了之了。

朱熹中了陳亮的計,真的在漢唐道統上開扯。

說漢唐心術不正,只不過「暗合」道統而已,實際上根本不是道統。

陳亮則反駁說,暗合也是合,好比天下人一下子全都瞎了,你就說陽光不存在了嗎?道始終存在,暗合就是合。

然後不知何故,朱熹那邊就不再噴了,可能是覺得陳亮純粹在強詞奪理,不屑辯之了。

當然,大順當初選擇永嘉永康一派的學問,試圖立為正統,原因明顯的不能再明顯了。

當時那情況,比靖康恥偏安一隅還危險。

還講個錘子的出於義歟?出於利歟?

干就是了。

而且大順開國之後,以李唐自比。

又採取了羞辱儒生的手段,是以也確實希望被認為自己是繼承了道統的。

可問題就在於,陳亮的這套東西,儒家認嗎?

怎麼可能認。

三代之治其實也是王霸並用?

所謂王道,和霸道其實是出於同源?

漢唐和三代之治,只是做的「盡」與「不盡」的區別?

漢唐和三代之治,本質一樣,只是三代之治做的好,漢唐在一些地方做的不夠好,二者只是單純的「量」的區別,沒有「質」的區別?

陳亮的這套學問,可能也就他自己信自己這一套是儒學吧。

壓根站不住的。

是以即便葉適也噴陳亮的王霸並用之說,但陳亮死前還是讓葉適給寫的墓志銘,因為真的沒別人了。

而且,他的理論構建,確實不足。

而最終補足這些理論的,是葉適。

然而葉適在補足之後,又走向了「克己復禮為仁」,要建「王道之功業」的路子,後面還是走不通了。

簡而言之,如果魔改陳亮的那套理論,是可行的。

但那不是儒,異端味兒太濃,濃到無論哪家的儒都不可能承認漢武唐宗手裡捏著道統,更不可能承認三代之治其實和漢唐沒本質區別。

葉適的那套東西,補足了陳亮的理論,但不可行。

看起來像儒了,但如果不走心,不談心性,要建王道功業,功利要符合王道,那就得走禮。

總得有個東西,證明你這麼幹是王道吧?

而且關鍵葉適這一套東西,稍微搞不好,那就奔著原教旨去了。

這是連孟子都否認的一派。

這種情況下,可想而知,大順的情況就是「破而不立」。

但也不至於真破到永嘉永康學派的地步,破到連曾子、孟子傳承了道統都不認。

包括那些極端的復古派,也是近一分孔孟,可沒說近一分三代六經孔夫子。

破了理學,但又沒全破。

新的道統立不起來,誰敢把孟子的道統都否了?

況且,大順起兵,可不是驅逐韃虜起的兵啊,而是反抗原本的大明,是需要孟子的理論支撐的。

雖然說,真正立住的,是靠驅韃虜,但新順舊順不能相互否定啊。

總不能說李自成的舊順是賊,九宮山之後的新順才正統吧?

這就需要孟子站台,還真就不能把孟子給否了。

立了浙學,但又沒全立。

一整套體系建不起來,只能隻言片語湊合著用。大順用來自比李唐,但也不至於真舔著臉說漢唐就和三代一樣。

更簡單來說,劉鈺在淮南搞圈地,這是哪家的儒學教的,這是王道?劉鈺自己都不好意思往這件事上貼金,之後發生的幾件後續事件,更是讓這件事的定性變得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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