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三二章 大獲成功(一)(2/2)
階級的鬥爭,你死我活的事,要麼家庭手工業死,要麼大工廠死,沒法調和。
劉鈺說他這一套是「自然之理」、「天道不仁」。
反過來人家還說他們那一套是「自然之理」、「天地有正氣」呢。
氣理之論,劉鈺沒資格參與辯論,先分善惡後有天,還是先有天地後善惡,這是他們儒家內部的爭論,劉鈺連邊還沒摸著呢。
如今他強詞奪理地這麼一說,對方可沒有聽罷,氣滿胸膛,大叫一聲。
而是很不服氣,還要繼續爭論,卻被劉鈺用非常專橫的詞彙打斷。
「我乃當朝國公,你一小小的六品官,憑什麼和我爭論?便是朝堂爭論,甚至陛下再立鹽鐵之議,那也輪不到你。」
那官員一聽這話,更是梗著脖子,又說了許多話,劉鈺是一句沒聽。
他現在也是經驗豐富,見的多了。
正如他想要埋葬大順,就先做了二十年事,來加強皇權。
想要毀滅等級制度,就要先爬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靠著等級制度壓服眾議。
這就曲線螺旋著往前走。
也算是可以理解當年革命之鷹和勒拿河關於巴爾幹問題及是否要分農民土地的論戰了。
理想是直的,現實逼著人繞圈。
那年輕官員兀自不停,有那麼一瞬間,劉鈺甚至有些懷念那些給魏閹立祠的媚上官員了。
大順找回了一些士人的浩然氣,如今全都是麻煩。
方向錯了,越有勇氣越反動。
等了許久,那年輕官員的浩然之氣發泄了許多,劉鈺這才問身邊的林敏道:「林大人,你覺得如何?此番你我入京,陛下嘉獎鹽政諸事,保不齊又是一場爭論。我自好說,你可是鹽政改革的銳意改革派啊。」
林敏的臉頰不由自主地抽動了兩下,只道:「國公,咱們繼續往前走走,且去看看那蒸汽提水。」
避開這個話題不論、不爭,劉鈺一笑,眾人便再往前走。
林敏心亂如麻,他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件事。
如今大順的航海術進步極快,自江蘇往京城,乘船不過一旬即可往來。這江蘇節度使,身在朝廷財稅重地,那可不像是川陝等地,而是要每年都要入京一趟的。
要說鹽政改革本身,要看站在什麼角度來評價這一次改革的成功還是失敗。
從鹽稅的角度?
鹽稅的角度,這一次淮北鹽政改革,已經不能用成功來評價了,而是大獲成功。
劉鈺早就和他說過,站在鹽稅角度看,這次成功,可以算是「貪天之功,以為己利」。
說白了,廢運河的第一天,淮北鹽政改革,從鹽稅的角度看,就不可能失敗了。
單單是斬斷了漕米船私鹽這一條走私渠道,淮北鹽政的鹽稅,就可以直接提高三四成最少。
問題就在於,是在廢運河漕運的幾乎同時,展開的淮北鹽政改革。
皇帝明白,大臣也明白,這是擺明了皇帝支持鹽改。
長蘆鹽走私已經是老生常談了,但這裡面有個問題。
如果,每一次長蘆鹽走私,都被抓到了,那麼,還有私鹽嗎?
而現實是私鹽泛濫,所以反過來證明一件事,長蘆鹽走私非常嚴重,大部分都沒被抓到。
那麼,怎麼量化廢掉漕運之後,杜絕長蘆鹽走私這件事對淮北鹽政改革的影響?
沒法量化,因為要是能量化的話,那他媽就沒有走私鹽了。
都被抓了登記在冊了,還叫個屁的走私啊。
淮北鹽政改革,是鹽業新政的成功?還是廢運河漕運的成功?
這取決於皇帝,皇帝想要繼續鹽改,那麼就是新政變法的功勞。
這個因素既然不能量化,那就只能看鹽稅了。
鹽稅,白花花的銀子,這可做不得假。
劉鈺放的票本來就多,因為他壓根就是奔著廢掉淮南鹽去的。
現在淮南還是煮鹽法,成本極高。
劉鈺在淮北一下子放了那麼多的票,他的幕府里一堆的會計,手裡有各縣的人頭統計數,難道不知道該放多少鹽?
明明知道,還放了超額的票,那就差告訴那些賣鹽的了:你們傻呀?淮南鹽那麼貴,這邊的鹽這麼便宜,你們一群走私販子出身的,不知道往淮南鹽區走私啊?術業有專攻,難道怎麼走私鹽還用我教你們?
這些小九九,林敏還能看不明白?
雖說淮南淮北都是兩淮,對他這個兩淮鹽政使來說,手心手背都是肉。但他本身也是改革派,且是認為得隴而不望蜀是暴殄天物的。
對這種事,自然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反正都是大順的鹽稅,又不是揚州的銀子就比海州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