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新順1730 > 第八零九章 上國心態(七)

第八零九章 上國心態(七)(2/2)

目錄

而泰州學派的創始人王艮生存的年代,東虜還是大明忠臣呢,壓根沒有什麼太大的外部威脅。

反倒是內部,死氣沉沉。

王艮在拜師王陽明之前是幹啥的……一個鹽丁出身的,出去「做了幾年生意」就「家道日裕」了。乾的啥買賣,也就不必說了。

私鹽販子出身,對於內部那種暮氣沉沉、封建枷鎖、等級制度,肯定是相當不滿的。

他由心學衍生出的「淮南格物論」,說的是什麼?

說的是,天道存在,那麼,普通百姓、愚夫愚婦的吃飯穿衣、**需求,這就是天道。

聖人之道,無異於百姓日用。關鍵是【凡有異者,皆為異端】。

玄而又玄的那些東西,百姓不知、不行,這就明著這些玄而又玄的高深理論,都是異端。

於愚夫愚婦相同的,是謂同德;於愚夫愚婦相異的,是謂異端。

甚至直接說「六經皆我之註腳」。

還有「庶人非下、侯王非高」。

這是一套標準的為小生產者、工商業者、小商人小資產者服務的意識形態理論。

發源於日漸發達的商品經濟、明中晚期對封建人身控制的放鬆、小生產者私營手工業逐漸發展的現實情況。

而他是鹽販子出身,理論基礎不夠紮實,所以漏洞太多,很快就被大儒批的體無完膚,認為這套東西簡直是駭人聽聞的異端邪說。

也正是因為他是鹽販子出身,理論基礎不夠紮實,所以在傳道的過程中,反而比較善於用一些平民百姓聽得懂的宣傳方式,歌謠、唱詩,講故事,偶爾再講個「神跡」,夢中托天而救世等等,影響極大。

而泰州學派的另一位,何心隱,則是組織了聚和會。這不是東林黨那種鬆散的地域或者說黨爭冠名的黨,而是真正有政治理念。

雖然是空想的,但也是有政治理念並且做了嘗試去搞鄉村自治、甚至有可能準備武裝抗苛捐雜稅的。

到李贄那,思想更是直接放飛,被儒學主流評價為「人妖」、「異端之尤」、「妖怪之物」了。

泰州學派,出了名的「以狂聞名」。

但其實顏李學派這群人,也狂的一批。比如王源年輕時候就是個憤青,得誰噴誰,李塨直接說:「你我之輩,當與堯舜周孔衡長短,何故教論時輩耶?」咱們是要和堯舜周孔看齊的,和這群庸碌之輩扯淡,毫無意義。

如今,這兩派湊在一起,難免產生一些奇妙至極的化學反應。

一派狂,是公認的異端,是異端之尤、禍亂天下之邪說,甚至還要為明末的思想混亂背大鍋。

另一派也狂,說自己是真正的儒生,至少他們自己認為自己是。然後說只讀經書之輩,非儒也,文人也;而天文地理算數物理音樂騎馬射箭兵法農學這些,一分學、九分實踐,能夠精一藝的,才算是入門級儒生。文人壓根不配叫儒生。

一派走的是人人成聖的精神需求之路。

一派走到了地主土地所有制的反面,從一開始就認為均田為天下第一仁、天下第一義,雖然空想過諸如贖買、自發還田等等,但核心思想還是消滅地主土地所有制。只是認為無需暴力,可以通過溫和手段解決,甚至或許可以靠地主的仁心自發還田給佃農。

基本上,顏李學派王源的「惟農民身份方可有田論」、「城市土地房稅論」、「商人納稅額度授勳提升為虛銜士大夫論」,算是舊時代土地均田思想和工商地位的最終版本了。

舊時代限定下,不可能提出比這個更高級的版本了。

泰州學派後期的儒學平民化、人人成聖論、歌謠唱詩傳道法,也算是走到了儒學宗教化的邊緣了。

按說,這兩派應該算是兩個反向極端了,壓根不可能有坐在一起聊天的可能。

但有兩種情況,兩派可能會聚在一起,搞出點事情來。

一種,就是社會矛盾激化到無以復加的程度,兩家走到了一起,來「救世」。

成體系的天朝均田田畝制,配,夢中托天救萬民的神跡。

六藝精湛能打仗能種田懂水利會兵法、認可均田為天下第一仁政的「真」儒生,配,歌謠布道傳名教的平民化儒學魔改。

一家動則一家興、天下動則天下興的習動理念,配,泰州聚和會的超越了宗族的組織模式。

……指定是能搞出點大事的。

甚至基本就是封建社會農民起義的巔峰配置了,要素齊全。

另一種能讓兩家走在一起的情況。

那就是大順此時特有的「盛世」危機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