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意外之請(2/2)
「再況且,西洋一等人物在本國,想來在我朝周邊所謂殖民地的,也都是些三四等人物。大家都是三四等人物,實在不必擔憂。」
一番安慰,劉鈺心中陰雲稍解,知道自己也只是發發牢騷,科舉改革暫時看不到希望,只是找個人說說話罷了。
「好吧,不提此事了。只喝酒。待過幾日,我找一些人給你送過來,到時候去了西洋,只是別忘了這個對你前途攸關的『黃道婆計劃』就好。」
「放心吧,別的事能忘,關係到升官發財的事兒,能忘了嗎?趕明兒我便回家裡,跟父親說說,把家裡那些用不上的、壓箱子的東西都收拾收拾,到了那邊好送禮結交。」
碰了一杯,便不再提這些事,只讓劉鈺講了一些英國的大致情況,田平也沒覺得有什麼驚奇的,將這些事一一記在心底。
酒酣之後,送了田平回去,展開那本書,翻出田平傳遞的書信,迷迷糊糊地掃了幾眼,劉鈺就知道這信上的事有些大,酒後不宜思索田貞儀說的是對是錯。
趕忙回去,藏好書信好好睡了一覺。
醒來之後,仔細又把信讀了一遍,一把火燒掉後,便開始在房間裡踱步。
像是拉磨的驢子一般在房間裡轉了一整天,最終點了點頭,覺得這想法看似詭異,可實際上卻有好處。
第二日早朝之後,皇帝召見了劉鈺,正要問問朝鮮國使節的事,劉鈺想著田貞儀信上的內容,最後下定了決心。
李淦並不知道劉鈺腦子裡在想什麼,笑吟吟地問起了朝鮮使臣的事,聽到劉鈺連詐帶嚇的那番話後,不由莞爾。
「朕實沒想到,對朝鮮這等宗藩,還有行霸道手段。朝鮮國定要說朕以力假仁,嘴上不說,腹誹總是有的。」
「不過你那以商控蒙之策,確實卓有成效。加大對朝鮮的控制,也非是就你一人的想法,英國公昔年也說過。但這一次的要求,確實有點過了。」
劉鈺忙道:「陛下是天子,天子令諸侯做點事,那不也正常嗎?他若不情願,那邊證明他們不夠忠順;他若忠順,便不會不情願。」
「哈哈哈哈……這話是這麼說,但這等虛言,你不是平日最不喜歡的嗎?朕也知道你肚子裡那點墨水,就不要在朕面前談這些虛言了。你和朝鮮國講的那些道理,哪是什麼道理?分明就是訛詐。」
「臣不過狐假虎威而已。若無陛下治理天朝、國盛民安、軍馬正壯,只怕那些道理都是廢話。只是臣的話,也不是那麼沒道理,本來實邊鯨海、大建海軍,也是為了維護天朝。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小國不知道理而已。」
李淦心知是這麼回事,卻還是搖搖頭。
「守常啊,朕是邁出了一大步,這一步邁出,便不再是宋明之天朝了。漢唐霸道過重,朕心中其實也是有些擔憂的。」
劉鈺知道皇帝只是這麼說說,既已做了決定,這時候再改已經來不及了。但為了讓皇帝放心,他還是說了些寬心的話。
「臣最喜歡的故事,便是刻舟求劍。漢唐霸道過重,或確實如此。但漢唐時候,一無火器、二無炮艦。漢唐時候的過重,並非本朝的過重。以史為鑑,可知興替,但以史為鑑切忌刻舟求劍。譬如以史為鑑,可知禍必起於北,如今北禍將安出?是以,以史為鑑,應知禍必起於夷,而非禍起於北。如今西夷正強、北夷衰弱,若只知北而不知夷,這便是刻舟求劍了;再如西域,此時西域,正在南洋。」
李淦點點頭,也知道正是這些話當初讓自己做出的再行一些霸道的決定。只是該有的擔憂仍舊沒去,何時才應該算是適可而止?
正要再和劉鈺談談「以史為鑑」和「刻舟求劍」之際,卻見劉鈺忽然跪倒於地奏事道:「臣有事相奏。對倭一戰,臣請暫去統領海軍之職。」
「臣昔日曾言,要使兵將分離,既換主將,亦可憑藉訓練與科班教學,使在周邊無敵。陸軍已做到,臣亦想讓陛下看到,海軍亦是如此。」
「七皇子縱然年幼,只要陛下授職授印,以官低的參謀部,亦可輔佐;以艦長們的學識、水手們的訓練,亦可全勝。」
「有臣亦可,無臣亦可。海軍是天朝的海軍,草創之初,臣領事獨斷,只為效率。如今當有制度,亦算臣兌現當初的諾言,兵將分離,參謀定策。」
「此戰勝之必然,不足以為功!但若臣不領軍亦可運轉自如,臣才算是完成了陛下所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