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潤物細無聲(2/2)
「十幾萬兩銀子,其實不過是買個經驗,以便有建造過戰列艦的工匠。」
「若七皇子日後執掌海軍,切記一件事:別不捨得花錢。沒有錢,海軍建不起來。」
「執掌海軍,最重要的本事不是海上決戰,而是如何要到錢,以及如何賺到錢。海軍不用,是賠錢貨,畢竟,海軍連民變都鎮壓不了。」
給李欗上的第一課,就是告訴他日後給海軍爭取軍費,告訴他十幾萬兩銀子在海軍這裡,不過就是個買經驗的小數額。
李欗忙道:「鷹娑伯說的,我懂。鷹娑伯的小冊子上,也說過英荷戰爭的事,宮中無人在意,我卻看的津津有味。蕞爾小國,卻可航行七海,成就一方霸主,占據南洋、攻我澎湖。」
「經書上說,窮兵黷武。我看了荷蘭國事後,便覺得,荷蘭人既是商人,自然求利。若無利益,怎肯養這麼一支海軍?」
「鷹娑伯如此緊張,想也能想到,這等大艦,西洋諸國定是數以十計。」
「要錢、賺錢,互為表里。能賺到錢,才能要到錢。」
李欗心道我可是沒少看你寫的小冊子,宮中其餘人也就是隨意看看,我卻看得多。
這海軍既是你的心血,想必也怕你走之後海軍廢弛。
劉鈺看了一眼李欗,笑道:「七皇子錦衣玉食,居然也知道這要錢、賺錢互為表里事?」
李欗尷尬一笑,無奈道:「本朝制度,未封王之前,俸祿爾爾。封王之後,又禁吞地,只能靠朝廷俸祿為生,居於京城,不得外封,以免前朝藩王侵吞田產事。若有別樣差職,還能多拿一些。做皇子的,其實未必比你們這些勛貴的日子好過。鷹娑伯以為,在宮中便不用錢嗎?」
「父皇既叫我追隨鷹娑伯歷練,鷹娑伯也萬萬不要不好意思。我知做海軍軍官,必要靖海宮官學出身。如今該看的也都看了,還請鷹娑伯准我入學?」
他看似老實乖巧,實則心裡想的很清楚,皇帝叫他來就是為了將來接手海軍的。
自己雖然是個皇子,但是個殘次品,繼承大統絕無可能,皇帝對待自己可不會像是對待那些有繼承可能的兄弟那樣。
要是跟著劉鈺許久,什麼本事都沒學到……別說接手海軍了,只怕回去挨一頓訓斥,甚至連封王都別想了。
至於劉鈺,眼見他對海軍愛的深沉,自己要是學不成,叫劉鈺覺得這不是個適合接手的人,以他的性子,定是要上疏不准自己接手的。
這種事,李欗覺得劉鈺絕對幹得出來。從這些年聽到的一些事跡,也能推斷出。
自己雖是皇子,可還沒封王,在威海還是要老老實實。
想著劉鈺喜歡什麼,自然是自己老老實實本本分分,學成真本事,那自己自然要投其所好。
劉鈺也明白李欗的心思,心道正好這段時間我忙得很,把你扔到靖海宮去學習航海技術,正好免了累贅。
不過靖海宮學到的東西,並不是最重要的。那是術,而非道。
將來執掌海軍的接班人,未必是海軍利益的代言人,卻一定是貿易和殖民地政策的擁護者。
這些東西,雖然靖海宮官學教材上潛移默化地灌輸著,劉鈺覺得未必夠。
「七皇子果然勤奮好學。靖海宮官學事,暫時不忙。要到三月份才能下一期開學。七皇子若有心思,不妨嘗試一下招生考試如何?」
李欗笑道:「甚好!我在宮中學了不少,正想要知道自己的水平於天下英傑中到底如何。」
看著他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劉鈺心道你的水平當然不錯,畢竟我這邊的實學建設才剛起步,等著第一批畢業生報考靖海宮還早,現在報考的人數也少,水平也很一般。
皇宮裡的教育水平,真想學肯定不低,正好讓你爽一爽,迎合一下孩子天性。
「既如此,那便預祝七皇子旗開得勝、拔得頭籌。不過在考取靖海宮之前,我倒有個問題,想問問七皇子。」
「鷹娑伯請講。」
劉鈺雙手撐著軍艦的船舷,望向遠處無邊的大洋,看似很隨意地問道:「海軍,到底是做什麼的?」
這個問題好像很簡單,可李欗心裡卻是咯噔一下,知道劉鈺這是在考自己。
越是簡單的問題,回答起來反而越難。
若是保衛海疆,固然對,但這可能並不是劉鈺想聽的。
沉默片刻,李欗想著剛才劉鈺叮囑的「執掌海軍」的要素,回憶著幾乎是看劉鈺的小冊子被塑造出來的一些世界觀,心下一橫道:「鷹娑伯的問題,叫我想起了你書上的一件事。」
「英、西之戰。英國想把貨賣給西班牙,西班牙不想要英國的貨。我想,海軍的作用,便是讓一國有讓別人不得不買、或是讓別人慾賣而不得的能力。」
「天朝之困,在於天朝貨物無有競爭,但西洋諸國閉關高稅,天朝欲賣而不能。」
「西洋諸國海軍,是為了鷹娑伯書中所說的『重商主義』;天朝海軍,是為了鷹娑伯書中所說的『自由貿易』。」
「至於保衛海疆,不過順手為之而已。鷹娑伯以為,我說的可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