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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物傷其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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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劉鈺指揮的幾次戰鬥,史世用只是聽說,從未親眼見過。這一次土佐之亂,是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真正火藥燧發槍、開花彈時代的戰鬥。

雖然他可以在殺死大黑好勝之後輕飄飄的說一句,時代變了。可他也只是跟上了時代,卻再難如從前一般站在時代的浪尖上了。

曾經武藝超群的他,在這個大順軍改的大背景下,泯然眾矣。那種最後的武士一樣的感嘆,用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亦不算錯。

騎射騎射,燧發槍讓他的射再無意義;京營的新式槍騎兵讓他的騎也不甚重要。斬將奪旗勇冠三軍的時代結束了,史世用感嘆之餘,心中迷茫失落。

「史兄,所謂天下大勢,浩浩蕩蕩,順之者昌、逆之者亡。幸之甚也,史兄腰間的火槍,便是順之。史兄雖老,子嗣猶在,這等醒悟,當傳之子孫。自己又何必如此感懷?」

「倭國之事,我自有打算,實為國之計深遠。史兄想要留名後世,我倒有個主意。」

都說喝悶酒的人眼睛會沒有光彩,可這一刻史世用的眼睛分明是明亮的。

人活一世,到了一定地步,要麼求名、要麼求利,總有那麼幾個人想要有點追求。

「史兄可讀過《英烈傳》?」

史世用點頭道:「市井之間,誰沒讀過?」

大順又非蠻夷,對明朝開國的事還是讚許的,理由也很簡單:你朱元璋能解民於倒懸,我大順亦解民於倒懸,你做得,我亦做得。這本書又不曾封禁,流傳甚廣。

劉鈺的父親還曾拿這本書給劉鈺做個例子,鼓勵他學學郭家出的定襄伯,也不是靠襲爵還是打出來的。

「史兄既讀過,想來也知道市井間的傳聞,說是此書乃前朝郭勛找門客幕僚做槍手而寫成,便是為了突出鄱陽湖水戰,郭英射死陳友諒事。其中真假,難以分辨,可市井皆知是郭英射死了陳友諒。」

「史兄做間於江戶,所經所歷,可堪傳奇。加之國中又少有人知道倭國到底何等風情、習俗。待倭國事一定,史兄何不找人,亦作小說一本?」

「備說昔年臥底江戶之事,亦或說說自己與倭人第一劍客、第一弓取之類較量的事。反正無人知曉真假,史兄便可勁兒吹便是,加之有異國風情,市井間傳播必廣,這豈不也算是揚名了?」

劉鈺的語氣像是開玩笑,可也不全是開玩笑,若真寫成,這本書還是有些意義的,不只是一本小說,更是親歷者的第一手資料。

可能史世用印象最深的,不會是江戶臥底的那段時間,而是這一次土佐之亂。將來若能加在書中,叫人看看當年的第一弓取,最後也興嘆皆不如火槍,在市井間傳播出去也大有好處。

「史兄若是缺錢,我可以幫著找人做槍,這不是正好?常言道,為細作者,名字無人知曉、功績永世長存。待倭國事一定,史兄這番經歷,自可寫出,便是名字無人不曉、功績永世長存。」

史世用怦然心動,嘿笑一聲,心動歸心動,可多少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心道這三國不是諸葛亮寫的、說岳也不是岳爺爺寫的,實在沒聽說自己寫自己的經歷做小說,難免叫人覺得有自吹之嫌。

可再一想,自己在江戶那段時間,也的確如劉鈺所言,頗會了倭國的不少高手。弓馬槍槊之術,他自狂傲,也確實和一些高手較量過,只要稍微添油加醋一番,倒也不失為一件妙事。

略琢磨了一下,不由問道:「鷹娑伯這不是另有什麼目的吧?」

劉鈺笑道:「也不能說絲毫沒有。只是之前我也看過不少市井小說,說岳也好、掃北也罷,這北朝看上去就是國朝的模樣,除了人名古怪,實在看不出那是北國風情。史兄是真經歷過的,也算是為個榜樣,開個先河嘛。」

「再者也需叫天下人知曉,外面世界頗大,便是熟知的倭國都有諸多不同,也好叫人好奇西洋到底如何。再就是說一千、道一萬,時代變了。連史兄這樣的人物,弓馬嫻熟、槍棒稱雄,亦不免生出諸多感嘆,心灰意冷,也省的叫人再去學騎射之術,不若多去學學實學。」

「你便有萬斤力氣,若人間太歲,赤手搏虎,又豈能與火槍大炮相抗?」

史世用一想劉鈺的一貫行為,一貫想法,心想這便是了。不過對自己也有好處,甚至正合心意,舉起酒杯一飲而盡,自嘲笑道:「我於江戶時多風光,便有土佐拔槍時多抑鬱。便如斬顏良誅文丑方有麥城之恨意;鬧東京征遼北更顯蓼兒窪之悲音。當真有些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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