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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當假裝外面世界不存在已成習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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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和大順說:要遣返。

大順同意,則打包扔給大順,當地完成蔗糖業削減,轉型,把這些逃離了八山一水一分田的華人再扔回人口早已飽和的福建,順帶清理了當地華人,免除後患。

大順不同意,屠殺出現,大順就得背這個「不顧子民」的大黑鍋,想來大順也只能自己淡化此事,不會藉機生事。

但當劉鈺帶著一艘戰列艦、四艘巡航艦抵達天津之後,事情就又有了另一種答案。

殺,這個選項,在大順戰列艦的炮口下,已經可以被東印度公司排出了。

軍艦去巴達維亞宣慰,原本一盤散沙的華人在炮艦射程之內,定會知道自己「不是誰」。

那就只能捏著鼻子,拿出一點點錢,安排這些僱工去錫蘭、安汶「再就業」。

這裡面的博弈過於陰暗,牽扯到數萬人的生死,不用和李欗講清楚。

但整件事的視角,劉鈺還是用了資本主義公司的視角去講,之所以沒有單純地用民族視角去講,因為這裡面繞不過一個問題。

大順拿下南洋,仍舊無法扭轉蔗糖過剩的事實,華人僱工還是要求活。不是說大順把巴達維亞一占,那些華人僱工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相反中轉港地位一消失,不只是蔗糖產業要完,巴達維亞的其餘一些依靠中轉貿易為生的人,日子也不會好過。

現在巴達維亞的蔗糖產業就是一顆馬上要炸的雷,是炸在荷蘭人手裡?還是炸在大順手裡?

炸在大順手裡,結局就是當地華人中上層無不懷念荷蘭統治。

炸在荷蘭手裡,結局就是當地華人上中下層皆簞食壺漿以迎天子之師。

這裡面的區別,大了去了。

這些東西李欗可以理解,也正是劉鈺希望李欗去看事物的角度。

唯獨沒說的,便是如果促成荷蘭人遷民往錫蘭、安汶,以現在的死亡率,至少要死個七八千人,這還是很保守的去說。

隨便幾句話就決定了近萬同胞的生死,終究有些過於黑暗,還是假裝移民無關生死的好。

齊國公也是老油子,見劉鈺避而不談遷到錫蘭、安汶肯定會死人的事,心道你既不說,我亦不說破便是。

李欗此時順著劉鈺解讀的視角去思考這件事,只是喃喃道:「人皆趨利而避害,於是當年奉祀侯府剃髮上表,而今日南洋天朝子民,也未必一心,還要用這等手段……哎。」

「是以宋儒言:以利和義。仁政與否,要用百姓是否得利表現出來。利,實是仁義的外化。南洋百姓之利,在於何處?」

劉鈺笑道:「七皇子,只要將來海軍能逼得波斯、印度都買南洋的糖,那就是對南洋子民的仁政啊。所謂內仁而外霸也。」

這完全曲解了內外的含義。內聖外王,是說內心聖而行為王,可生生被劉鈺曲解成了對國人仁、而對外國人霸。

齊國公雖非大儒,卻也明白劉鈺在曲解內外之意,不禁莞爾,心道你小子倒是會真唱歪經。

在這件事上,他本也是支持劉鈺的想法的,既不希望荷蘭人將當地華人屠殺乾淨,也不希望荷蘭人把這些人真的遣回福建。

只是對於劉鈺所說的「以宣慰恐嚇」的想法,仍存疑慮。

「七皇子、守常,我看此事宜急不宜緩。若荷蘭人說遣返回閩,我們直接拒絕,到時候他們於南洋散播,倒是叫當地天朝子民寒了心。宣慰是假,以宣慰為條件,坐地起價是真。只怕荷蘭人覺察我朝征倭之意,知我朝不可同日開戰兩國,以致荷蘭占了談判先機。」

劉鈺笑道:「國公差矣。這件事的關鍵,在於荷蘭人是個公司,以盈利為目的,不想魚死網破。他們的根本利益是南洋,本朝要假裝的底線,是『天朝顏面』。」

「荷蘭人久在中國貿易,本朝變革初始,他們仍舊以為本朝的政策還是之前的政策。」

「知道了不去管,便是不仁;假裝不知道,便不是不仁。」

「不是不仁不是仁,但卻至少不是不仁。」

「一旦我們真的去宣慰了,那麼『我們假裝不知道』的機會也沒了。這反倒是荷蘭人所不願意見到的。」

「按他們以往的經驗,天朝要的,只是顏面而已。只要可以假裝不知道,天朝不會關心外面的事。」

「可若連假裝不知道的機會都沒了,天朝為了顏面仁義,總要出手的,哪怕走個形式。荷蘭人可並不想打仗。」

「所以,先機不在荷蘭,而在我們手裡。只要我們先說要去宣慰、派出官員去看看當地情況與傳聞是否為真,荷蘭人必要退縮。」

「他們眼中,天朝一貫如此,能假裝不知道就儘可能假裝不知道。但一旦無法假裝,就總會要個說法。」

說到這,劉鈺起身,衝著齊國公行了一禮道:「只是這件事要做好,便要齊國公做個呂宋事時候的窩囊派,七皇子與我做個激昂壯志的少壯派。」

「七皇子與我,怒髮衝冠,衝進談判處怒斥荷蘭,非要宣慰。齊國公卻老成謀國,只『求』荷蘭人留些面子,不要鬧得沸沸揚揚,這邊假裝不知道任他們處置便是。」

「七皇子與我怒髮衝冠做激進派,荷蘭人便不敢屠戮,但又不可能讓其繼續全留在巴達維亞種甘蔗,只能選擇遷民別處。去錫蘭修城、或去安汶種咖啡香料。」

「齊國公只說不欲起爭端於南洋萬里之外,只要個天朝顏面,也不准荷蘭人再提遣返福建的事,只當此事不曾發生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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