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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誰的責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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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說笑著走了出去,在見到琉球王眾人的時候,立刻換上一副死馬臉。

該給的巴掌都給完了,中山王也主動要求去京城,是時候該秀一秀肌肉讓其加深一下印象了。

「中山王,前朝萬曆三十七年事,天朝亦不怪你們。只是天數有變、神器更易,大順以水德而滅火明,其志在水、其利在洋,非是前朝腐朽所能及。冊封時候,也還了印信,變了服飾,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既如此,卻仍舊不告知天朝,那是視我大順如腐朽前明?」

二話不說,上來又先扣了一頂大帽子,反正明朝已經沒了,拿明朝來說事毫無代價。心底固然可以理解明朝的作為,但這時候用來嚇唬嚇唬琉球人,也只能說的一文不值。

這麼大的帽子,琉球王可不敢接,正要申辯,趙百泉立刻把話接過去道:「天朝兵鋒之盛,非琉球小邦可知也。」

「一則,兵者,兇器也,聖人不得已而為之。」

「二則,琉球,藩屬也。所謂蠻夷畏威而不懷德,天朝之兵,只用於蠻夷,於藩屬仍以仁義教化。」

「你既說之前作為,都是不得已而為之,也說曾派蔡文溥入天朝秘報,此事尚不知真假。」

「若為真,雖有過,想來天子仁慈聖明,自當理解。」

「若為假,則蠻夷爾,畏威而不懷德。既如此,便不得不叫爾等見識一下天兵之威,日後另有分說。」

「還請中山王移步迎恩亭,觀天兵出海。事未澄清,勿怪我以畏威而不懷德的蠻夷視之!」

天使沒資格撤銷郡王,中山王現在還是中山王,趙百泉很聰明,順著劉鈺的意思去做,找了個由頭讓琉球百官去海邊。

到底是不得已而為之、心仍在天朝的臥薪嘗膽;還是畏威而不懷德的蠻夷,事實不重要,只在於皇帝一句話。怎麼說,都有理,也都能找出道理。

趙百泉知道禮政府存在的價值,就是劉鈺所說的「穿褲子」,明明是武力威懾,卻也非要找出一個聽起來似乎有理有禮的理由。

尚敬哪裡敢接話,只好同意,于是之前被扣押的中山王府儀仗們被放了出來,擺出中山王的規格。

鐵叉二人,曲槍二人,狼牙鉤二人,長鉤四人,鉞斧四人,長桿槍三十二人,月牙四人,雞毛帚十二人,馬尾帚二人,大刀二人,黃繖二人,花繖二人,引馬二人,提爐二人,黃緞團扇二人,綠珠團扇二人,印箱二人,衣箱二人,轎前紅桿槍四人,紅鞘長腰刀四人,黑腰刀二人,戴銅假面武士六人,大掌扇一人,紅絡金爐二人,金葫蘆二人,珠兠扇二人,小鵝毛扇二人,蠅拂二人……

小國不大,排場卻不小,浩浩蕩蕩地朝著迎恩亭而去,離得老遠就能看到藉助午潮靠近那霸的分艦隊。

五艘巡航艦列成一排,從運兵船上下來的陸戰隊炮兵,也把擦的閃亮的十門十二磅、六門十八磅的銅炮在港口處擺開。

琉球一眾人才剛站定,艦隊便來了一次保留節目:齊射。

硝煙瀰漫中,原本心中還有些搖擺、擔心將來薩摩藩報復的琉球官員,在硝煙還沒散去之前,心中已經打定了跟著天朝走的心思。

三次齊射之後,所有的琉球官員都明白了。

前面的尚敬自此之後便只是天朝體系下的中山王,而不是大君體系下的琉球國司了;日後琉球的度量衡,也只能用大順的斤兩錢厘,而非日本的貫匁釐毫。

尚敬眼望遠處的戰艦,泣涕道:「天兵如此雄壯,若早知琉球之難,只需數日便可為臣復家國之仇,倭人不堪一擊。」

「然琉球頹敗至此,皆我之罪,我若早些通知天朝,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劉鈺心道,還行,還是挺上道的,你這麼說就對了。

天朝的藩屬被人控制了,天子不管,天子有沒有責任?不管怎麼說,萬曆三十七年是上奏過的。大順內部也是有人知道琉球國情況的,不是所有的天使都是傻子。

可天子也是要面子的。

琉球鬧出這麼大的鬧劇,天子當然有責任,但天子不能有責任。

現在你琉球王把責任都背過去,這個責任就不在天子,而在你琉球王身上——誰讓你不打報告的?導致天子被蒙蔽。

當然這話也可以反過來說:你當天子的你瞎啊?最親近的藩屬國之一都被人控制了你不知道,被人騙了一百三十多年,天朝都蒙著眼睛嗎?

劉鈺心道,只要你肯背這個鍋,皇帝當然會網開一面。

心想:你看現在這不就挺好?你替皇帝背鍋,蔡文溥替你背鍋,我給你找台階下,你給皇帝找台階下,你好我好大家好,其樂融融,死了蔡文溥全家,幸福你們琉球尚氏,多好。

皇帝會不會信尚敬讓蔡文溥傳過話?琉球王肯背鍋,皇帝就會信;琉球王不肯背鍋,甚至惱羞成怒說天朝不管不問我有什麼辦法,那皇帝當然就不會信。

見尚敬如此上道,劉鈺便道:「中山王此言不錯,若是王爺早日報知天子,天兵十日即到,倭人豈能相抗?這個責任,無論如何是不能推脫的。」

「是是是,天使所言極是。如今倭人多半藏身於中城城,還請天兵剿滅,以其頭祭祖廟,請天朝雪琉球之恥。」尚敬正式向劉鈺發出了出兵剿滅倭人的請求。

劉鈺等的就是這個名正言順,點頭道:「如此,可見中山王許真的是臥薪嘗膽以待時機。還請移步中城城,觀天兵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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