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怕疼(2/2)
劉鈺聞言,也不說話,轉過頭看著已經在填平沼澤的農夫。
倭人武士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知道時間緊迫,剛要說一句,才開了一個字,就被劉鈺打斷。
「昔年春秋亂世,衛懿公好鶴亡國。翟人追殺衛懿公,屍體殘破,唯肝完好。忠臣弘演,尋到衛懿公的肝臟,便剖腹自殺,取出自己的肝,用自己的身體作為棺槨,納主公之肝而葬之。此切腹之始也。」
「我也素聞爾邦有剖腹之禮,以證其忠。此事看你們怎麼看了,若是以為此事為仁義,主公並非受辱,則可出城暫降;若覺得此事終究是受辱,那就剖腹以證己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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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就這麼說。覺得這是為了仁義而不算受辱的就出城,覺得這是受辱的就剖腹,亦算是給他們些體面。否則,你難道忘記了浦戸城之戰的死狀嗎?我雖仁義,我收下的水手卻鮮有仁義之輩。」
說完這一句,劉鈺就轉過身不再搭理這幾個人。
為首的武士想到那日浦戸城之戰後,那些唐人水手殺人的殘酷暴虐,以及對屍體的極不尊重,心中暗寒。
也知道這件事不能再拖延下去,咬咬牙,一溜煙地朝著城中跑去,只想把這個消息傳遞迴去。
到底這算是智計?還是仁義?還是屈辱?每個人可能都有不同的想法,可至少有一點是可以確信的,若不早做決定,那就只剩下戰敗的屈辱了。
現在出城,還可以說這是出於智計,亦或者可以說出於仁義。但要是被這些唐人攻破高知城,那就只能算是屈辱了。
跑回高知城,將劉鈺的條件一說,藩主留守的家臣也立刻出現了分歧。
有人認為這是智計,只要先把這些唐人騙走,才能為家主守住基業,這是忍辱負重。
也也有人認為,摘下佩刀,實在是恥辱,這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炮聲還在繼續,已經來不及爭論了。
出城野戰的膽量又沒有,那些認為是屈辱的,只有一死了之了。
三十多個認為是屈辱的人被集中起來,迅速找好了介錯人。
炮聲還在繼續,過多的形式也來不及上演,但基本的流程還是要走完。
只是捧刀的助手捧著的,卻不是刀,而是一柄柄的扇子。
有人不怕死,有人也不怕疼,可不怕死的總是多於怕疼的。都是凡胎**,誰不怕疼?
切腹那麼疼,一般的武士也不會選擇真的切腹,只是走個形式罷了。
或是用木刀、或是用扇子,在自己的肚子上稍微劃拉一下,介錯人抓緊時間砍下腦袋,一刀的事。
不然真的切腹,怪疼的,著實需要極大的勇氣。
顯然,土佐藩的這些武士,有些真的敢死,但卻沒有一個敢用刀切腹的。
許多年沒有打過仗了,前些日子的浦戸城之戰,可能是這些武士們長這麼大第一次見血,那時候就有不少人腿軟了,況於切腹。
這些認為是屈辱的,拿著扇子比劃了一下,後面的介錯人手起刀落,砍掉了腦袋,就算是切腹完成。
三十多個人還沒全都切完,兩枚臼炮的開花彈就在他們不遠處爆炸,介錯人忙匆匆地不等剩餘的人拿扇子比劃,就把腦袋趕緊砍下。
隨後,剩餘的還能動彈的武士都來到了城門處,遵守著約定,等待大順軍抵達後,將佩刀一一摘下。
他們並沒有多少忐忑和不安,覺得劉鈺是個君子,必然說話算話,不會加害於他們,誘而殺之。
很快,這些人被押送到了攻城陣地附近,那些已經忙完了自己事的農夫,看著往日不可一世的武士老爺們沒了佩刀,歡聲雷動。
劉鈺悄悄附在史世用耳邊道:「史兄,你帶一隊兵,再帶許多農夫,先占了高知城。封了糧米金銀,不得輕動,叫那些農夫將山上的傷者都抬下來。」
史世用見劉鈺似乎真的有意要談,奇道:「大人這是真把自己當仁義君子了?怎麼說謊說多了,自己都信了呢?難不成大人還真和他們廢口舌?」
劉鈺大笑道:「我廢什麼口舌啊?我只作保。你只管去,那幾個豪商富戶也都在山上,若是金銀都在山上最好,若不在山上而是藏在窖中,我還得教這些農夫一些本事。」
史世用一怔,心道什麼本事?
「我大順開國汝侯、追武威郡王、太祖皇帝麾下節制百官權將軍,當年在京城的本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