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可笑狂言(2/2)
正琢磨間,就聽外面傳來一陣迎客的聲音,喊道:「七皇子至、鷹娑伯至!」
通譯翻譯之後,菲利普斯一怔,心道壞了,多一個人便要多分一些賄賂。現在又來了兩個人,這可怎麼辦?
再一想,聽說這個鷹娑伯就是主管如今停留在天津的軍艦的人,這個人是來做什麼的?
見禮之後,普利普斯悄悄打量了來的兩個人。
一個人看服飾應該就是皇子了,另一個人做很有中國特色的武將打扮,穿著一身甲,進來後便嚷嚷道:「齊國公,可從這荷蘭人這裡問出什麼?」
齊國公笑道:「原來是有些誤會,荷蘭的使節說了,那些人都是一些盜賊和強盜,受到了懲罰之後胡言亂語。」
通譯翻譯之後,普利普斯也連忙稱是。
卻不想劉鈺猛地踢了一腳旁邊的桌椅,反問道:「齊國公以為我的人帶來的消息是假的?去往瑞典的船在巴達維亞被逼停,叫我的顏面何在?駕船的是我的人,我戰羅剎、攻准部,便是羅剎的伯爵侯爵亦知我的名字,對我客客氣氣,荷蘭人不給我面子,停我手下的船?」
荷蘭通譯的臉色很不好,將這些話翻譯出來後,菲利普斯恍然大悟。
原來,這個人並不關心巴達維亞島上的同胞,只是借題發揮而已。這個人這麼年輕就是伯爵,是個被寵壞的年輕貴族,或許是那種為了顏面可以決鬥的年輕人,這反倒比那幾萬華人的命更難辦。
普利普斯趕忙致歉,連聲說道:「東南亞海盜很多,他們也經常劫中國的商船。而且這些海盜經常假冒各國的旗幟。巴達維亞的總督也是為了保護貿易的安全,當得知是貴國的船後,不但立刻放行,而且還主動幫忙補充了給養。」
「伯爵大人,這實在是一場意外。」
李欗聽完通譯的翻譯,心中冷笑。這裡面的道道,劉鈺和他講的很清楚了,前朝萬曆年間為了逼海商去巴達維亞貿易劫去馬尼拉的船、扶植鄭芝龍等事,且不用說。
只說今日這嘴裡的事,李欗心道虧得鷹娑伯早就講清楚,你們不過是藉機扣船拖延時間,卻說的如此冠冕堂皇。
鷹娑伯早就說,你們都不是什麼好人,嘴裡沒有一句實話,當真是百聞不如一見。這等腌臢事,也能說的如此義正辭嚴?
劉鈺正要按照之前定好的劇本,等齊國公出面打圓場。按說這時候齊國公應該出面,說一句:「既是誤會,便不要深究了」之類,可這時候齊國公卻道:「既荷蘭國說是誤會,你不妨問問清楚,看看他到底怎麼說。」
劉鈺和李欗心裡都是一愣,心道這劇本不對啊?瞥了一眼齊國公,見齊國公提起筆在那寫什麼,劉鈺心知可能有什麼不對,便向前一步正站在菲利普斯和齊國公之間,擋住了視線,追問起來巴達維亞逼停自由貿易號的事。
齊國公則提起筆,用漢字將荷蘭人送了幾塊破玻璃當賄賂的事一說,只說自己沒辦法「收錢辦事」,荷蘭人恐會生疑。
待劉鈺又問了幾句,齊國公這才出來打了打圓場道:「好了,好了,我看多半是誤會。守常,你看,這是荷蘭國所書的巴達維亞事情,我看還是可信的。」
說完,將那張紙夾著自己寫的「意外」送到了劉鈺手裡,劉鈺掃了一眼,心道荷蘭人「慷慨」之名,果然不虛傳。
再一想,也想的通了。禁教之後,西洋人不得隨意亂竄,只能在海關規定的地方居住,更沒有機會深入到京城。
荷蘭人出了名的「不賣機械、不賣八音盒、不賣奇技淫巧」,自從拿了南洋之後,毫無開拓之心了,就守著香料蘇木紫膠等貨,吃著老本。
但想想也是,法國費盡心思,小心翼翼運來玻璃、八音盒、鐘錶等巧物,可也還是混成個年逆差四五十萬兩的慘狀。
荷蘭人不廢心思,躺著吃老本,依舊是西洋諸國里對華貿易逆差最少的。那又何必關心?就算用盡心思如法國、英國,又能怎麼樣?
反正香料總會賣得出去,那又何必關注大順的變化?
恐怕荷蘭人根本不知道大順的情況,腦子還停留在百年前,根本沒什麼改變。這倒正好。
只是齊國公沒收到錢,就沒辦法演拿錢辦事的劇本,心裡略作沉思,劉鈺直接翻起了舊帳。
「荷蘭人,我信不過。」
「昔年前朝時候,占我舟山、澎湖、台灣。聽法國人說,荷蘭人也不講信譽。狗改不了吃屎!」
那翻譯倒也是有些本事的,把那句狗改不了吃屎的精髓,用聖經里的那句「狗總會吃自己的嘔吐物、就像愚蠢的人會重複犯錯一樣」將其翻譯了出來。
隨後劉鈺又道:「要我說,直接斷了荷蘭人的貿易。也不用怕沒人買咱們的茶和絲,荷蘭人走了,法國人自會補上。難道法國人出不起錢買不起貨?」
「與法國、瑞典交往,尚且還有共同的敵人,可以相互幫助。與曾經侵占過我們的荷蘭人,我覺得沒什麼好談的,甚至還要貿易,這簡直不可理喻。」
「齊國公也不要說什麼以大局為重,以當前開戰為重,怕個什麼?倭人侵我琉球,那便打!羅剎人占據准部牧場,那便打!若荷蘭人真的欺凌我朝遺民,打就是了。我天朝地大物博,人口萬萬,便是連戰三國,又能如何?如今我有戰艦十餘艘,真要打起來,怕他不成?我願駕舟殺往荷蘭,俘獲荷蘭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