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宿命(2/2)
轟……
一道宛若煙花的美景,這是林安太夫正生前最後的記憶。
他沒有等到宿命的對決,而是等來了一枚裝藥三斤的開花彈。
近乎完美的引線長度和角度,讓這枚開花彈在他的頭頂一丈高的地方爆炸,四散的鐵片頓時殺死了二十多人,僥倖沒死的也只能躺在地上呼號。
後續的榴彈和臼炮開花彈不斷在這些土佐武士的頭頂爆炸,巨大的十二磅的實心鐵球也在堅硬的地面上彈起又落下,砸出一道道血痕,像是大地和女人吵架後被女人的指甲撓過。
一隊列陣的陸戰隊士兵展開隊形,從側面來了一撥完美的齊射,土佐藩武士的第一次衝鋒,結束了。
地上到處都是斷肢和屍體,幾個沒有死的人在地上努力地爬著,紫黑色的腸子從傷口處流出。
一個被十二磅炮砸斷了腿的武士提著自己的斷腳,茫然不知所措,只能看著血從自己的斷腿上狂噴而出,試圖把自己的斷腳安上,可試了幾次都沒用。
三百多鐵炮手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人撤了回去,將近三百名武士死傷在了開花彈之下。
然而,他們的噩夢還沒有結束。
剛剛退回到本陣的他們,又迎來了海上軍艦的炮擊,這是他們想不到的距離,更是他們想不到的密集。
十餘艘巡航艦一字排開,早已經準備好了炮手拉動了燧發炮機。
和戰列艦對轟可能打不動的十二磅炮彈,可以輕而易舉地撕碎脆弱的人體。
海灘上的硬石地面,更是讓這一次炮擊的威力提升了數倍,亂彈亂飛的鐵彈瘋狂地收割著生命。
許多人放下了所謂的武士的榮譽,事實上可能也並沒有太多的人有,越缺啥越吹啥,否則整個日本四十萬在籍武士,只怕要天下無敵。
像是受驚的羊群……或許這個比喻在日本並不恰當,這時候日本並沒有易於受驚的綿羊……殘餘的武士們開始抱頭鼠竄,沿著來時的路狂奔,再也顧不得任何的東西。
他們想的只有一件事,躲開這裡,躲開如同地獄一樣的戰場。
幾個騎馬的被受驚的馬摔落在地上,下級武士有責任心的還能去攙扶那些上級武士,更多的人是朝著來時的方向狂奔。
他們想要逃回高知城,再也不想和這群唐人打交道,如果他們願意占據浦戸城就占據吧,或許守在高知城中還能安全一些。
除非糧食吃完,否則很多人打定了主意,不會再下來的。
他們的身後,軍艦的炮擊已經結束,山上的陸戰隊敲動戰鼓,形成了連縱隊,從山上衝下來開始追擊。
潰敗的武士中,大黑好勝的馬丟了,剛才炮擊的時候馬就受驚跑掉了。他比其餘的武士還要強一些,沒有扔下自己的弓,只是身上的甲有些累贅,否則他可以跑得更快。
身後不斷傳來一陣陣喊殺聲和槍聲,奔跑中的大黑好勝回頭觀望了一下,終於看到了唐人士兵步戰的模樣。
他們排成整齊的隊伍,用小跑的方式在後面追擊,每一排只有二十個人左右,跑動的速度很快,可陣型依舊大體完整。
他們手裡拿著鐵炮,只是鐵炮上沒有顯而易見的火繩,鐵炮的前面還有尖銳的刺,就像是一柄短矛。
大黑好勝慶幸於這些唐人沒有戰馬和騎兵,否則可能自己這些人一個都逃不回去。
可很快,他就被一種巨大的恐懼席捲心間……在他們逃亡的必經之路上、在從這裡前往高知城的山下小徑前,站著一群穿著古怪服裝的唐人士兵。
他們的手中沒有後面追擊的那樣的鐵炮,而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武器。
有手持釘錘的,有手裡提著口徑巨大的手炮的,有手裡拿著刺劍的,更多的是手持著一些短小的手銃。
他們的頭髮有的是如同犯了罪的賊人一樣髡髮,有的是直接剃掉了頭上的髮絲。
大黑好勝並不知道這些人的頭髮是因為不堪狹窄船艙中虱子的啃咬而剃的,只是見多了束髮的唐人,下意識地感覺到這些人和那些結陣射擊的唐人不一樣。
如果說後面追擊的唐人,如同撕咬的猛虎;而攔阻在前面的這些人,則像是一群不要命的瘋狗。
人群中,他看到了一個熟人,當初在江戶見到的史世用。
幾乎是下意識地,大黑好勝抽出了一支羽箭,準備張弓。
而對面的史世用也發現了他,看著大黑好勝就要張弓,史世也幾乎是下意識地舉起了手中的燧發短銃,扣動了扳機。
擊錘擦出的火花引燃了火藥,大黑好勝的大和流弓道雖還不錯,卻終究沒有火藥燃燒的速度快。
他的手臂還沒有完全舒展開,史世用短銃里的鉛彈已經飛到了他的胸口,就像是被沉重的大錘猛砸了一下,劇痛襲來,眼前一黑,向後倒去。半拉開的弓終於沒有完成最後的動作。
史世用把開火完的短銃插進腰間,又拔出了另一支早已經裝填完畢的短銃,走到了大黑好勝身前,不由想到了當日他從日本回來之後劉鈺和他說的那句話。
然後他想,當初我去江戶的時候,號稱第一弓取。然而回到京城後,我練了三十斤火藥。
看在躺在地上抽搐還未死的大黑好勝,史世用重複了劉鈺和他說過的那句話。
「時代……變了。」
交流好書,關注vx公眾號。現在關注,可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