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逼迫(2/2)
這也沒辦法。資本積累和工業發展傾銷,需要市場,也必帶來小農破產和劇烈動盪。
不是大順自己人死的多,便是外面的人死得多,總得選一個做祭品。
朝鮮使臣不知道其中的大危機,只想著此時的那點蠅頭小利,在其看來,這就是天朝不要臉,無王者之風,實非皇明那般可敬。
朝鮮早就有人暗地裡也有人稱之為「賊順」,與皇明相對,如今這事若是成了,只怕更是坐實了這種厭惡。
在這裡真的是一刻都不想逗留來看劉鈺的醜惡嘴臉,起身正要告辭說是回去準備此事,劉鈺立刻出言挽留。
「此事不急,還有別的事呢,一併辦了。」
「鷹娑伯還有事?」
朝鮮使臣嚇壞了,最大的事絕對不會先說,一般而言都是先輕厚重。
第一件事就這麼大,後面的事得多大?
「嗨,不要緊張嘛。我這人吃甘蔗,向來都是先吃大頭後吃小頭,剩下的事就是小事了。」
「你也知道,承蒙陛下信賴,叫我節度鯨海,移民實邊,以防羅剎人成東虜之患。此事對朝鮮國也是好事,東虜之害,你們也領教過。」
「但是吧,這移民實邊去海參崴,還要繞路對馬,實在有些遠。好在,威海到平壤,也不過兩日之程;從平壤陸路到元山,亦不過數日車馬。再從元山到海參崴,那也不過數日船程。」
「沿途移民,皆結對而行。一不擾民,二不劫掠,三不逗留。此事,你也順便提一句。」
這是他一直想在朝鮮辦成的事,這事兒從提出到現在也有十年了,可惜並無什麼進展。如今好容易得了機會,自是要一併辦到。
一則加深對朝鮮的控制,二則想要穩固鯨海、移民北海道,這條路線也必是要打通的。
然而這可並不是劉鈺所說的「小事」,而是實實在在的一件大事。
朝鮮使臣愕然無比,忍不住就要拂袖變色,可深吸一口氣後還是忍住了心中的氣憤,堆笑道:「鷹娑伯,此事可非小事啊。」
「怎麼不是小事了?天子遣人戍邊,過諸侯之境,有何不可?昔者周天子伐虎方、揚越,過七十二國,難道周宣王還要先讓辛伯、謀父去各個諸侯國交流方肯允許過境?」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可時代早就變了,朝鮮使臣心想我們雖說是朝貢國,名義上是諸侯,可卻根本不是一回事。
劉鈺見他不說話,又道:「天子派我經營鯨海,難道不是為了防備羅剎嗎?羅剎若是南侵,破巢之下安有完卵?按說這開拓鯨海的錢,你們也該出一些才是。再者天朝建海軍,難道不正是為了防備倭人攻朝鮮之事嗎?這海軍的錢,你們也該出一些才是。」
「天子仁德,不叫你們出錢。我就不過是借路戍邊,你們還嘰嘰歪歪的,大可不必。」
「如今可不比從前,西洋人自萬里之外,一路滅國無數。若無天朝照顧,宗藩諸國誰能安穩?」
「朝鮮與之天朝,非唇亡而齒寒,實巢穴於鳥卵。父母之國,必護子邦。父母之愛子,必為之計深遠。如今又是教你們收取關稅為費、又是要實邊鯨海護全你們,你們卻支支吾吾,實在是豎子不足與謀。」
朝鮮使臣哀嘆一聲,像是要把今日淤積的憤懣都嘆出來一般。
久久不語,心道以利假仁,豈能久乎?豈能久乎?
暗地裡呼號詛咒了許久,終究沒奈何地點頭道:「此事我這便派人回國,報知王上。卻不知鷹娑伯還有何事?一併說了吧。」
「別的倒是沒有了。」
「那我就先告辭了。」
朝鮮使臣片刻都不想再留,劉鈺也沒有留客的意思,加之劉鈺也不會吟詩作對,和朝鮮使臣實在沒有什麼共同語言。
剩下的事都要禮政府去辦,且非是一日兩日能解決的,日後的唇槍舌劍也和劉鈺沒什麼關係了,便連句客套話都沒有就送朝鮮使臣出了府門,目送他們離開。
朝鮮使臣一走,劉鈺也要離開。伯爵府還要為結婚做準備,一群人正在那忙碌,都是父母那邊的人在管,自己搏出來一個伯爵之後,和兄長之間的關係迅速升溫,當真是兄弟和睦,家裡人一併張羅。
他的心腹人也不在這裡,府中的人都是父母那邊給找的,沒什麼心腹,只是分出來幾個能管事的,先把這邊照看起來。
正要離開,就見打遠處來了一輛四輪馬車。片刻後,又胖壯了一圈的田平從車裡跳出,直接喊道:「守常兄,我來的還真是巧。」
劉鈺一怔,奇道:「你不在松江,怎麼回京城來了?」
「嘿……我父親如今管著外交,又要分出西洋諸國關稅的事,松江這幾年越發成了錢袋子,正所謂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正冠。如此還得多謝守常兄的折騰……不過也算是升了一升。」
語氣還是熟絡的玩笑話,見劉鈺府上正忙著,便道:「我也不去你府上了。且去找一處僻靜地方,飲上幾杯。」